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顾烬忽然停下来。
“沈哥。”
“嗯?”
顾烬抱着花和盒子,转过身看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
他的眼睛很亮,鼻子被夕阳照得泛着光,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你刚才听到了吗?”他问,“我在台上说的。”
沈卿安愣了一下。
“听到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沈卿安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顾烬说的是他。
但顾烬说的“谢谢一个人”,和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
谢是谢,喜欢是喜欢。
他分得清。
“知道。”沈卿安笑了笑,“你谢我资助你嘛。”
顾烬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花。
“嗯。”他说,“谢谢你。”
然后他转身,往校门外走。
步子很快,像是怕慢了就赶不上什么似的。
沈卿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校服蓝白相间,怀里的向日葵金黄金黄的,在夕阳下格外亮。
他想起顾烬刚才在台上的样子。
站在话筒前面,声音不高不低,说“谢谢他让我知道,我值得更好的”。
他说的是我。
沈卿安告诉自己,他说的是我。
但只是谢谢,只是感谢,没有别的意思。
他加快脚步,走到顾烬旁边。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做红烧鱼?”
“好。”
“再做个排骨?”
“太多了。”
“不多,你多吃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
顾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已经跟你一样高了。”他说。
“那还能再高。”沈卿安说,“再长长,就比我高了。”
顾烬没再说话。
但他把怀里的花抱紧了一些,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车上,顾烬把花和礼盒小心地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沈卿安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车里的电台主持人正在放一首老歌,声音很低,旋律很慢。
顾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车窗上滑过去。
“沈哥。”他忽然开口。
“嗯?”
“那支笔,我会一直用的。”
沈卿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用坏了再给你买。”
“不会用坏的。”顾烬说,“我很珍惜。”
沈卿安笑了:“我知道。”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还是慢悠悠的。
“沈哥。”
“嗯?”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一直在。”
沈卿安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顾烬没看他,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明明暗暗的。
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
“你开会开到很晚的时候,我等你。你加班回来的时候,我给你热汤。你不想做饭的时候,我做给你吃。”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卿安没说话。
他看着前面的路,握紧了方向盘。
红灯亮了,车子停下来。
车窗外的行人匆匆地走过,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戴着耳机慢跑。
“好。”沈卿安说。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回到家,沈卿安换了鞋就进了厨房。
顾烬把花和礼盒放在茶几上,也跟了进来。
“我帮你。”
“不用,你去歇着。今天毕业典礼,累了吧。”
“不累。”
顾烬站在厨房门口,没走。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把洗好的青菜递给他。
“那帮我把这个择了。”
顾烬接过菜,站在水池边,一根一根地择。
沈卿安在旁边切姜片,锅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肩膀挨着肩膀。
顾烬把择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
他转过身,发现沈卿安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沈卿安收回视线,继续切姜,“就是觉得你变化挺大的。”
“什么变化?”
“高了,壮了,好看了。”
顾烬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厉害。
“你刚来的时候,”沈卿安说,手里的刀没停,“瘦成那样,手腕细得跟筷子似的。现在好多了。”
顾烬没说话,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
他就像一棵还不断生长的小树,努力地往上伸。
快了,再长长,就和上辈子一样高了。
他想起顾烬刚来的那天晚上,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对他来说略大的家居服,袖子长了一截,裤脚也长。
他站在走廊口,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流浪猫,试探着这个新环境。
现在那只流浪猫站在他面前,跟他一样高,肩膀比他宽,穿着校服很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以后还会更好的。”沈卿安说,“再长长,就能长到一米八几了。到时候你就真的是个大帅哥了。”
顾烬择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现在不是吗?”他问。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现在是。”他说,“一直都是。”
顾烬没再说话,继续择菜。
但沈卿安看见他的耳朵更红了。
和以前一样容易害羞,真可爱。
鱼蒸好了,排骨也炖好了。
沈卿安把菜端上桌,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两个人坐下来,面对面地吃。
“好吃吗?”沈卿安问。
“嗯。”顾烬点点头,“好吃。”
沈卿安笑了。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烬碗里,又夹了一块鱼。
“多吃点。”
顾烬低下头,把那些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