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该睡了。
顾烬走到房间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哥。”
“嗯？”
“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晚安。”
顾烬看着他，耳朵尖又红了。
“晚安。”
沈卿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最高兴的一天。
他想起顾烬在台上说“谢谢他让我知道，我值得更好的”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握着稿子的手指收得很紧。
他想起顾烬在校门口问他“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谁”的时候，眼睛很亮。
沈卿安走回自己的房间，闭上眼睛，满脑子想的都是他那句：他最高兴的一天。
他也很高兴，能参与他人生中重要的时刻。
隔壁房间，顾烬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他说我长高了。
他说我变化挺大的。
他说我好看。
顾烬放下手，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把那支钢笔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束干花摆在一起。
他拿起笔，凑近了看笔身上的字。
“顾烬。”
两个字，很小，很细，要凑得很近才看得见。
他用指腹摸了摸那两个字，能感觉到微微的凹痕。
他想起沈卿安说“想着你以后上大学要写很多东西，钢笔好用”，语气很轻松，像是不经意间随手买的。
但笔身上刻着他的名字。
刻字要提前订的，不是随手就能买的。
他提前订的。
早就准备好了。
顾烬把笔放回去，躺下来。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在校门口问沈卿安的话。
【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知道。你谢我资助你嘛。】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我说“谢谢他让我知道，我值得更好的”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的脸。
不知道我站在台上往台下看的时候，第一眼就找到了他，坐在后排，旁边放着一束花。
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沈卿安身上的一样。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没关系。
他不知道也好。
我可以在他身边，看他吃饭，听他说话，每天跟他说晚安。
他每个重要的时刻都在他旁边。
这就够了。
顾烬闭上眼睛。
床头柜上，钢笔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的干花在黑暗中安安静静的，花瓣早就干了，但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
九月大学开学，沈卿安亲自送顾烬去了A大。
顾烬离开后，家里安静了很多。
茶几上放着顾烬没带走的那几本竞赛辅导书，摞得整整齐齐。
沈卿安走到茶几前面，把那几本书拿起来，翻了翻。
书页里还夹着几张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演算过程，字迹工工整整的。
他把书放回去，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昨天的消息。
顾烬：【沈哥，你什么时候来A市？】
沈卿安回复道：【下个月吧。公司那边安排一下，就过去了。】
顾烬秒回：【那你快点来。】
【好。】
沈卿安想到昨天离开时，顾烬一步三回头的不舍，他不禁笑了笑。
怎么办……才分开一天，他就开始想他了。
……
沈卿安在S市待了一个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把公司的事交代好，就去了A市。
他在A市买了一套公寓，离A大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A市寸土寸金，两居室虽然不大，但足够住了。
他花了几天时间布置，买了新的床单被套，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配齐了。
冰箱里塞满了牛奶、鸡蛋、蔬菜和排骨。
顾烬平时住校，周末会过来。
第一次来的时候，顾烬站在门口，看了看玄关，又看了看客厅，又去厨房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床铺好了，书桌上放着台灯和一个空的笔筒，窗帘是浅灰色的，跟S市那间房一样。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怎么了？”沈卿安走过来。
“没什么。”顾烬说。
他伸手摸了摸门框，“就是觉得，跟家里一样。”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是家。”
顾烬看着他，眼里洋溢着欢喜。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沈卿安做了顾烬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红烧鱼，蒜蓉虾，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顾烬吃了很多，很满足。
吃饱喝足后，顾烬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卿安注意到，顾烬坐下来的时候，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他已经比沈卿安高了。
沈卿安跟他说话的时候要微微仰着脸，而他低头看沈卿安的时候，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
“你在学校吃得好吗？”沈卿安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瘦了。”
“没瘦。”
“瘦了。脸小了。”
顾烬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太久没见我了。”
“才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已经很久了。”
沈卿安没说话。
他确实觉得顾烬瘦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瘦了，还是因为一个月没见，看着就觉得瘦了。
“明天给你炖汤。”他说，“排骨汤，多放点枸杞。”
顾烬点头，无论沈卿安做什么他都爱吃。
他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什么综艺节目，两个人在台上嘻嘻哈哈的。
沈卿安没怎么看进去，他侧过头看了顾烬一眼。
顾烬盯着电视，表情很放松，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是因为节目好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看起来很开心。
沈卿安也开心。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沈卿安在A市和S市之间来回跑。
周一到周五在S市上班，周五下午开车去A市，在公寓里待一个周末，周一早上再开车回去。
有时候顾烬周五下午没课，会发消息问他“你什么时候到”。
沈卿安每次看到这条消息，嘴角就会翘起来，然后回一句“快了”。
他开三个小时的车，从S市到A市。
下高速的时候天差不多就黑了，他把车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楼，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厨房里有动静。
顾烬在做饭。
他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锅铲。
听到门响，他回过头。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沈卿安换了鞋，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顾烬把菜端上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沈卿安尝了一口排骨，咸淡刚好，肉炖得很烂。
“好吃吗？”顾烬问。
“好吃。”沈卿安说，“比我做的好吃。”
顾烬耳朵微红，“哪有……明明是你做的更好吃。”
他坐下来，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面对面地吃饭，跟以前一样。
只是桌子换了一张，灯换了一盏，城市换了一个。
但熟悉的味道没变，一起坐着吃饭的人也没变。
沈卿安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