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做了一桌子菜。
排骨汤,红烧鱼,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
顾烬做的,沈卿安在旁边打下手,递个盘子、剥几瓣蒜。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肩膀挨着肩膀,跟以前一样。
他不小心蹭了一下顾烬的手臂,手臂很硬,不是那种瘦骨嶙峋的硬,是肌肉的硬。
他想起一年前抓住顾烬手腕的感觉,那时候他的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骨头硌手。
吃饭的时候,沈卿安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顾烬碗里。
顾烬低头吃了,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卿安碗里。
“你多吃点。”顾烬说。
“我吃得不少。”
“你瘦了。”
沈卿安愣了一下,“我瘦了?”
“嗯。下巴也尖了。”
沈卿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起自己刚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看着顾烬,顾烬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饭桌上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沈卿安低下头,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A市的夜晚比S市安静一些。
他想起周五晚上那个人。
程越。
他后来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出来的结果不少。
程氏集团,家族企业,涉足地产、酒店、金融,资产规模不小。
程越是家里最小的儿子,据说不太插手家族生意,在外面自己搞了一些投资,具体做什么的,网上没写。
照片倒是有几张,商业活动的合照,站在人群中间,西装革履,笑得很得体,跟那天晚上被浇了一头酒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沈卿安把手机放下,不想了。
那种人跟他没关系,以后也不会再碰到。
水声停了。
顾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温的。
“谢谢。”沈卿安说。
顾烬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卿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电视,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想什么高兴的事。
“笑什么?”沈卿安问。
顾烬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明明笑了。”
“没有。”
沈卿安看着他,顾烬也转过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顾烬先移开了视线,耳朵尖红了。
“你看错了。”他说。
沈卿安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烬的耳朵更红了,但他没走开,就坐在那里,肩膀挨着沈卿安的肩膀,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
电视里的人在笑,观众在笑,但沈卿安没听进去。
他感觉到顾烬肩膀传来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服,暖烘烘的。
十点半的时候,顾烬站起来,去冰箱拿了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分钟。
他端着杯子走到沈卿安面前,递给他。
“你的。”
沈卿安接过来,“今天怎么是你给我热牛奶?”
“你平时也给我热。”顾烬说,“轮到我给你热了。”
沈卿安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跟他每天给顾烬热的温度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顾烬试了几次才调对这个温度。
“好喝吗?”顾烬问。
沈卿安抬起头。
顾烬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睫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跟一年前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亮,但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
那时候是戒备,现在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好喝。”沈卿安说。
顾烬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热。”
他转身回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沈卿安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牛奶,一口一口地喝。
杯壁上的温度透过手指传过来,暖洋洋的。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A市的夜景安安静静的。
远处的校园里有几栋楼还亮着灯,大概是图书馆或者自习室。
顾烬平时就在那里看书,坐在某个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
沈卿安拉上窗帘,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隔壁很安静,但他知道顾烬还没睡。
他总能感觉到,那边还亮着灯,那个人还坐在床上,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发呆,也许在想什么。
他想,明天要给顾烬做早饭。
煎两个鸡蛋,烤两片面包,热一杯牛奶。
鸡蛋要溏心的,筷子戳破的时候蛋黄会流出来。
顾烬爱吃这个。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隔壁房间,顾烬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支钢笔。
笔身上的字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顾烬”,两个字,很小,很细。
他用指腹摸了摸,能感觉到微微的凹痕。
他想起沈卿安今晚靠在门框上看他做饭的样子。
西装换成了家居服,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顾烬切菜、翻锅、调味,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看着。
那个眼神,很温柔。
顾烬把钢笔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沈卿安说“我这不是来了嘛”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每个周末都来。
开三个小时的车,从S市到A市。
周五有时候有应酬,就周六一早过来。
从来没有断过。
顾烬闭上眼睛。
快了。
等他赚钱了,就不用沈卿安每个周末开车过来了。
他可以在S市找一个工作,或者把沈卿安接到A市来,两个人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面。
每天。
顾烬把脸往枕头里埋了更深一些,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