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顾烬放下筷子。
沈卿安抬起头看他。
“沈哥。”顾烬说。
“嗯？”
顾烬看着碗里的饭，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在筷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对谈恋爱……是什么看法？”
沈卿安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顾烬，顾烬没看他，目光落在桌上的菜上，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沈卿安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想起一年前在学校里听到的那些话。
顾烬有喜欢的人。
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了。
那么，现在呢，他还喜欢那个人吗？
沈卿安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红酒有点涩，在舌尖上停留了一下才咽下去。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问，语气尽量轻松。
顾烬的耳朵更红了。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就是问问。”他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沈卿安看着他。
顾烬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睫毛很长。
他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菜，手指在筷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沈卿安问。
顾烬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沈卿安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但他的脸红了。
不是耳朵尖红一点的那种红，是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脸颊的那种红，薄薄的，像春天桃花瓣的颜色。
他点了点头，很轻的一下。
沈卿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高中就喜欢了？”他问。
顾烬又点了点头。
这次点得更轻了，下巴几乎没动，但沈卿安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卿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顾烬红透了的耳朵和脖子，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酸的，涩的，像是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柿子，舌头都麻了。
高中就喜欢了。
一年多了，还在喜欢。
上大学了，还在喜欢。
那个人在他心里住了这么久，他谁都没告诉，一个人闷着，闷到过年的时候，闷到吃年夜饭的时候，才借着这个由头问了一句“你对谈恋爱是什么看法”。
他真喜欢那个人。
沈卿安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他想，这辈子不一样了。
上辈子他没有在顾烬十八岁的时候出现，没有资助他，没有跟他住在一起，没有日夜照顾他。
上辈子他们是在顾烬二十五岁的时候才认识的，在商业酒会上，两个人都是成年人，平等地相遇，平等地相爱。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出现得太早了，早到顾烬的人生轨迹全变了。
他变成了一个资助者，一个长辈，一个照顾他的人。
顾烬看他的眼神里有感谢，有依赖，有信任，但没有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顾烬给了别人。
给了高中的那个人，给了那个他喜欢了一年多还在喜欢的人。
沈卿安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了。
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
“沈哥。”顾烬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卿安抬起头。
顾烬正看着他，脸还是红的，但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平时的亮，是一种带着期待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的亮。
“你还没回答我。”顾烬说，“你对谈恋爱是什么想法？”
沈卿安看着他。
他想说，我不想你谈恋爱。
我想你只看着我。
我想你喜欢的那个高中的人消失，我想你心里装的人是我。
但他不能说。
他有什么资格说？
他是顾烬的资助人，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是那个做饭给他吃、给他交学费、帮他处理债务的人。
他说“你不要谈恋爱”，听起来像什么？
像一个控制欲过强的家长，像一个不想放手的金主。
而且顾烬有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了一年多，还在喜欢。
他问这个问题，大概是想知道，如果他谈恋爱了，沈卿安会不会反对。
沈卿安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烬碗里。
“你今年十九了。”他说，“成年了。上大学了。谈不谈恋爱是你自己的事。”
顾烬看着他，没动。
“我的想法是，只要不耽误学业和创业，你想谈就谈吧。”
沈卿安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顾烬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含蓄的、藏着的亮，是直接的、毫不掩饰的亮。
像是有人在他心里点了一盏灯，光从眼睛里漏出来了，藏都藏不住。
“真的？”他问。
“真的。”沈卿安说。
顾烬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好像在品味什么。
沈卿安看见他的嘴角翘起来了，弯弯的，藏不住的笑。
他真高兴。
沈卿安看着他笑，心里那团酸涩的东西又涌上来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
他也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顾烬的笑慢慢收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饭，表情变得有些犹豫。
手指在筷子上摩挲了两下，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沈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嗯？”
“可是……”
顾烬顿了顿，语气有几分失落。
“可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沈卿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顾烬，顾烬没看他，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喜欢他？
沈卿安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顾烬长得好看，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宽腰背直，穿什么都好看。
脑子聪明，年级第一，保送A大，现在大学没毕业就开始创业了。
性格也好，安静，踏实，不张扬，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
对喜欢的人一定也很好，好到能在心里放一年多，好到提起的时候脸会红。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