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不喜欢你？”沈卿安问道。
顾烬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筷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他可能觉得……我们不合适。”
顾烬说，声音很轻。
“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他。”
沈卿安看着他。
顾烬的耳朵还是红的，脖子根也是红的，但那种红不是刚才的薄红了，是一种更深一点的、像是被什么压着的红。
那个人不知道？
顾烬一直都没表白过？
沈卿安想起自己上辈子，也是先喜欢上的顾烬。
喜欢了很久，不敢说，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后来是顾烬先开口的，在咖啡馆门口，送他回家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
那时候的顾烬，耳朵也是红的。
“以后她会知道的。”
沈卿安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你很好。她会发现的。然后她会喜欢上你。”
顾烬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期待，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点沈卿安看不太懂的东西。
“真的？”顾烬问。
“真的。”沈卿安说。
他忍住了心里的酸涩，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笑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顾烬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的嘴角翘着，弯弯的，一直没放下来。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路灯的光照在积雪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糖霜。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春晚到了小品环节，观众的笑声一波接一波的，但沈卿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端起酒杯，发现自己杯里的酒已经喝完了。
他拿起酒瓶想再倒一点，顾烬伸手按住了酒瓶。
“沈哥，别喝了。”顾烬说，“你已经喝了不少了。”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好。”他说。
顾烬把酒瓶拿走了，放在自己那一侧的桌边，离沈卿安远远的。
沈卿安看着他这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但心里那团酸涩的东西还在，像一块湿透了的棉花，堵在胸口，沉沉的，咽不下去。
吃完饭，顾烬收拾桌面去洗碗。
沈卿安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跟一年前没什么两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沈卿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刚才顾烬问他“你对谈恋爱是什么想法”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样子。
想起他说“可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想起他问“真的吗”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是要把整个客厅都照亮了。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沈卿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却是满满的酸涩。
水声停了。
顾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谢谢。”沈卿安说。
顾烬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沈卿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看着电视，表情很放松，嘴角还翘着。
那种笑不是刻意露出来的，是藏不住的，从心里往外溢的，像一杯倒得太满的水，稍微晃一下就洒出来了。
他真的很高兴。
沈卿安收回视线，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
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喝到顾烬倒的温水，也是这个温度。
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客厅里的灯暖洋洋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沈哥。”顾烬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沈卿安转过头看他。
顾烬没看他，看着电视，但嘴角翘着。
“谢我什么？”沈卿安问道。
顾烬沉默了两秒。
电视里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大，但沈卿安觉得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顾烬的呼吸声。
“谢谢你支持我。”顾烬说，“谈恋爱的事。”
沈卿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说了，那是你自己的事。”他说，语气很平，“你想谈就谈，不用谢我。”
顾烬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沈卿安站起来。
“不早了，睡吧。”他说。
“嗯。”
沈卿安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顾烬一眼。
顾烬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沈卿安没喝完的水，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卿安没叫他。
他转过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房间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很暗。
他听见外面电视的声音关了，听见顾烬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听见他走到厨房把杯子放进水池的声音，听见他关灯、回房间、关门的声音。
然后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沈卿安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是顾烬上次落在这里的，一本关于互联网创业的英文书。
他拿起来翻了翻，书页里夹着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他的规划。
顾烬的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他把便条夹回书里，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盯着天花板。
他说，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沈卿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说，那个人不知道他喜欢他。
沈卿安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顾烬身上的一样。
他闭上眼睛。
他想，那个人会知道的。
顾烬这么好，那个人迟早都会知道的。
然后那个人会喜欢上他，跟他在一起，牵他的手，摸他的头发，跟他说晚安。
沈卿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到那时候，他就不用每天晚上给顾烬热牛奶了。
不用周五下午开三个小时的车去A市了。
不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做饭了。
会有别人做这些事。
那个人会做这些事。
沈卿安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他的心。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不想了。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是顾烬自己要走的路。
他会在A大读完书，会把创业项目做起来，会成为上辈子那个商业新贵，会遇见喜欢他的人，会过上好日子。
然后……他呢？
沈卿安闭上眼睛。
和他，或许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