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了之后,程越没跟大部队直下。
他一个人站在会所门口等司机开车过来,夜风吹过来,带着还没散尽的酒味。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卿安的号码,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
【今天那身衣服不错。】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上了车。
车开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谢谢。】
两个字。
程越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次有回复,好过上次没回。
他说“谢谢”的时候,大概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不远不近的。
但他说了。
不是已读不回,不是忽略,不是“嗯”或者“好”。
是“谢谢”。
两个字,有来有往的,带着一种礼貌的、克制的、不远不近的温度。
程越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他想,行吧,既然你说信号不好,那就是信号不好吧。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
正月十五那天,程越在俱乐部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到的比平时早,八点刚过就进了门。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熟面孔在吧台边喝酒,角落里有人弹钢琴,曲子很慢,是那种让人听了想睡觉的调子。
程越要了杯威士忌,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翻了翻。
没消息。
他划了几下,把手机扣在吧台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程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程越转过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来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休闲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个大学讲师。
但程越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大学讲师。
宋辞,做投资的,在圈子里名声不小,眼光毒辣,出手果断,这几年投的几个项目回报率都高得吓人。
他跟程越算是旧识,算不上多亲近,但见了面总会聊几句。
“约了人,被放鸽子了。”
宋辞在他旁边坐下,也要了一杯威士忌。
“你呢?一个人?”
“一个人。”
宋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看起来有心事。”
程越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没说话。
宋辞也不追问,两个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钢琴曲换了一首,还是慢悠悠的,像冬天的风。
“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个人。”
宋辞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程越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你消息挺灵通。”
“圈子里就这么大。”宋辞笑了笑,“而且你查的那个人,我认识。”
程越转过头看他。
“沈卿安。”宋辞说,“见过几次,生意上有过往来。他家的公司跟我们投的一个项目有合作。”
程越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二十二岁,家里做实体产业的,他接手之后往科技方向转了一些,步子不算大,但走得稳。”
宋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人嘛,话不多,做事干脆。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
“他比我想象中的难搞。”程越说。
宋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想搞他?”
程越没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浮在表面,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别想了。”宋辞说。
程越抬起头。
“他不是圈子里的人。”
宋辞的语气还是轻松的,但眼睛里的笑意收了收。
“我认识他一年多,没见过他跟谁走近过。对谁都一样,不远不近的。你这种……”
“我哪种?”
“你这种一看就是冲着人去的。”宋辞笑了一下,“他会躲你。”
程越靠在吧台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想起沈卿安每次看见他时的表情——不是厌恶,不是紧张,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警惕。
像一只猫,你伸手过去,它不会马上跑,但它看着你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随时准备跑。
“我知道。”程越说。
“知道你还……”
“知道又如何。”
程越打断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让我碰的,我越想碰。”
宋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
宋辞说他最近在看一个新项目,人工智能方向的,团队是从大厂出来的,技术很硬。
程越听着,偶尔问两句,大部分时候在喝酒。
宋辞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过了。”
程越没回答。
他坐在吧台边,把剩下的威士忌喝完,又要了一杯。
钢琴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角落里没有人,钢琴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盖子合着。
大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有人开了牌局,有人端着酒杯在聊天,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程越靠在吧台上,拿着手机翻到沈卿安的号码。
看了一眼上次的聊天记录。
【今天那身衣服不错。】
【谢谢。】
两个字。
他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端起酒杯在手里晃了晃,看着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转。
就算是座冰山,也会有融化的一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