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把目光从顾烬脸上收回来,看着帐篷的顶。
星光很淡,风很大。
他想起今天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顾烬脸红红的点头。
他喜欢的人在现场。
是林晓恬。
她跟他同一个高中,她认识他很久了,她提起他的时候眼睛会亮。
他们是同学,是朋友,是认识了很多年的人。
他们有共同的回忆,共同的话题,共同的圈子。
而他呢?
他是顾烬的资助人。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但谁都无法打破的东西。
那层东西叫“不平等”。
他给顾烬钱,顾烬感激他。
他对顾烬好,顾烬回报他。
这不是爱,这是恩情。
恩情不是爱。
感激不是爱。
他分得清。
沈卿安闭上眼睛。
他想起上辈子,顾烬第一次跟他说“我爱你”的时候,是在他们认识的第三年。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不会再有别人。
这辈子确实没有别人。
但这个人,不是他的了。
沈卿安又睁开眼睛,看着顾烬的睡颜。
他看了很久,久到星光在帐篷顶上移动了一点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么久,也许是因为顾烬睡着了,不会发现他在看他。
也许是因为他只有在顾烬睡着的时候,才敢这样看他。
不用掩饰,不用躲闪,不用把那些隐藏的爱意压在心里。
没有人会看见。
沈卿安看了最后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他把那些涌出来的爱意收回去,压在心里,放在心底最角落的地方。
明天醒来,他还是那个温和有礼的沈卿安。
顾烬的资助人,做饭的人,热牛奶的人,说晚安的人。
不是别的。
只是这些。
风从山顶吹过来,帐篷布面啪啪地响。
沈卿安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顾烬睁开眼睛。
他听到了沈卿安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了,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他慢慢地、很轻地转过头,看着沈卿安。
帐篷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星光,但足够他看清沈卿安的脸。
沈卿安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不开心所以睡着了也没完全舒展开的皱。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很长,比顾烬的还长且密。
鼻梁挺直,鼻尖微微翘起来一点,很好看。
皮肤很白,他的头发散在睡袋的枕头上,深色的,衬得他的脸更白了。
顾烬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股很复杂的、他理不清楚的东西。
他们离得很近。
两个睡袋并排铺着,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伸出手就能碰到沈卿安的手指,他翻个身就能把沈卿安抱在怀里。
他很想抱他。
这个念头从第一次见到沈卿安的时候就有了。
在巷子里,沈卿安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帮你的”。
那时候他想,这个人的眼睛真好看。
后来这个念头越来越强,像一棵树,生根,发芽,长高,长出了枝叶,再也拔不掉了。
他每天跟沈卿安住在一起,看他做饭,听他说话,闻他身上淡淡的专属于他的味道。
他每天晚上给他倒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看着他喝。
他每周五等他来,每周日送他走。
他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的温度,他的声音,他的味道。
他喜欢他。
但,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他不能抱他。
他怕自己一伸手,就会把现在的一切都毁了。
他怕沈卿安醒来,看到他伸过去的手,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眼睛里藏了很久的爱意。
他怕沈卿安尴尬,怕他害怕,怕他觉得自己被一个自己资助的小孩觊觎了。
那会让沈卿安讨厌他。
所以他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顾烬把手缩在睡袋里,攥成了拳头。
今天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他点头了。
他说喜欢的人在现场。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沈卿安就那么平静地坐在那里,喝水,表情淡淡的,不远不近的。
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果然不喜欢他啊……
顾烬想起那天在酒吧里,他亲耳听到的。
沈卿安跟朋友说“不喜欢”。
就是“不喜欢”,没有别的解释。
顾烬以为这一年多来,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做了那么多努力,他以为自己只要成长了,变得比以前更优秀了,沈卿安就会对他不一样……就像他想的那样。
但沈卿安没有。
他还是那个温和有礼,处事有度的沈卿安。
他给他做饭,给他热牛奶,跟他说晚安。
他对谁都这样。
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温柔的人,一个有教养的人。
他对谁都好。
不是只对他好。
顾烬把目光从沈卿安脸上收回来,看着帐篷的顶。
星光从纱网透进来,在帆布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晃一晃。
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着沈卿安。
沈卿安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顾烬多看了几眼,想要把他的这副睡颜印在心里。
沈卿安睡着的时候,他不会发现顾烬在看他。
睡着的他,眼睛不会躲闪,表情不会冷淡,不会说“不喜欢”。
他只是一个睡着的人,安安静静的,很乖。
顾烬看了很久,久到星光在帐篷顶上移动了一点位置。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那些涌出来的东西收回去,压在心里,压在那个不敢打开的盒子旁边。
盒子里面是他的暗恋,盒子外面是他的克制。
明天醒来,他还是那个沉稳的、冷淡的、话不多的顾烬。
风从山顶吹过来,帐篷布面啪啪地响。
顾烬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睡着了。
两个睡袋并排铺着,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两个人都睡着了,呼吸声一深一浅,在安静的帐篷里交织着。
星光从纱网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脸上,很淡,很薄,像一层银白色的纱。
谁都没有翻身,谁都没有伸手。
他们睡得很近,又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