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喜欢我。”
沈卿安说道。
“他是闲的没事干。程家的小儿子，家里有钱有势，不需要他操心。他这个人，对什么都感兴趣，对什么都不长久。”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今天觉得这个有意思就凑过来看看，明天觉得没意思了就走了。不用当真。”
顾烬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成了拳头。
【不是喜欢。】
【是闲的。】
【不用当真。】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他没有。
因为他听到沈卿安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说“我讨厌他”，不是说“他很烦”，是“他闲的没事干”。
那种语气，像是在说一个不太熟的人、一个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的人、一个偶尔出现但不会放在心上的人。
顾烬说不清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安。
高兴的是沈卿安对那个人没有特别的感情。
不安的是沈卿安对那个人现在没有特别的感情，那以后呢？
“那你……”顾烬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对他的出现，会不会觉得厌烦？”
他不是真的想问程越。
他是想问自己。
想问沈卿安对那些在他身边出现、带着某种心思靠近他的人，是不是都会厌烦。
如果他有一天也像程越那样，忍不住越过了那条线，沈卿安会不会也觉得他厌烦。
“程家的家世摆在那里。”
沈卿安说，语气很淡。
“没必要交恶，也无需刻意亲近。点头之交。他出现我不烦，但也不会喜欢就是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顾烬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一下。
沈卿安说“不烦”——不是“讨厌”，不是“别再来”，不是“我不喜欢他”。
“不烦”是什么意思？
不烦就是可以接受，不烦就是不排斥，不烦就是那个人出不出现在他面前，他都无所谓。
顾烬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点头之交。
沈卿安对那个人的定义是点头之交。
那他呢？
他在沈卿安心里是什么？
是朋友？
还是资助对象？
还是只是住在他家的一个学生？
他不敢问。
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顾烬低下头，想到了程越的家世。
他之前查过了，程氏集团，家族企业，涉足地产、酒店、金融，资产规模很大。
程越本人虽然不插手家族生意，但名下有不少投资，在圈子里很吃得开。
这样的人，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追他的人大概能从A市排到S市。
而他呢？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创业刚起步，赚了一百万而已。
他拿什么跟程越比？
但他不想输。
他不想把沈卿安让给任何人。
他靠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把这些话都咽回去。
苦的，涩的，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面还在放宇宙大爆炸，一团星云在慢慢地旋转，五彩斑斓的，很好看。
但他心思不在这里。
“沈哥。”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嗯？”
“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几乎是飘着的，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没有根，没有方向，不知道会落到哪里。
他不敢看沈卿安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泛白。
沈卿安看着他。
顾烬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紧张，很紧张。
沈卿安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看得出顾烬在害怕。
怕什么？
怕他说“同性恋是不正常的”？
怕他说“我讨厌同性恋”？
顾烬为什么怕这个？
“为什么这样问？”沈卿安问。
顾烬沉默了两秒。
他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接受一个男人的喜欢”。
想说“如果你喜欢男人的话，那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想说“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喜欢了一年多，每天都喜欢，越来越喜欢”。
但他没有说。
他把这些话咽回去了，咽到肚子里，跟之前咽下去的所有话放在一起。
他不想让沈卿安为难，不想让沈卿安尴尬，不想让沈卿安知道之后用异样的眼神看他，不想失去现在的关系。
他不能说“因为我喜欢你”，不能说“因为我怕你讨厌同性恋”，不能说“如果你喜欢男人的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他沉默了很久。
沈卿安看着他，等他开口，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最终，顾烬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问问。”
沈卿安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他攥着裤子的手指指节泛白，看着他在说谎。
他没有拆穿。
“我觉得，世上只有一种性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
沈卿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是男的还是女的，是因为他是他。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好，都是正常的。喜欢谁就是喜欢谁，跟性别没有关系。”
顾烬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卿安，沈卿安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下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躲。
其实沈卿安想说的是“我上辈子就爱上你了”。
想说的是“从上辈子到现在，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想说的是“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不会喜欢别人”。
他爱的人就是顾烬，从上辈子就爱上了。
爱了两辈子了。
但他不能说。
他也不敢说。
重生这件事真的太匪夷所思了，说出来谁会信？
如果他告诉顾烬“我是从上辈子穿越回来的，你是我上辈子的爱人”，顾烬会怎么想？
顾烬不会信，就算信了，也会觉得他疯了。
会觉得他编了一个荒唐的故事来骗自己，会觉得他图谋不轨。
而且他说出来算什么？
告诉顾烬“你上辈子是我爱人，所以你也要爱我这辈子”？
那不是爱，那是绑架。
他不敢冒这个险。
他不贪心。
这辈子无论顾烬爱不爱他，他都已经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他只想顾烬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上辈子能遇到顾烬，这辈子能再遇到他，能站在他身边，能看他吃饭、看他笑、看他一步一步地长大。
他能在顾烬受伤的时候照顾他，在顾烬难过的时候陪他，在顾烬需要依靠的时候说一句“有我在”。
这就够了。
顾烬这辈子爱不爱他，都无所谓。
他只想顾烬幸福。
跟谁在一起都行，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不是他也行，只要他幸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