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回到公寓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
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区门口。
没有人。
他又走回沙发,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节目,他没看进去。
他只是在等。
等门锁响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那一刻什么时候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还是没有消息。
沈卿安没有说几点到。
茶几上还放着沈卿安上周留下的那本杂志,他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钟。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觉得秒针被人卡住了,走一格要停一下,走一格要停一下。
他想起一句诗,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一天不见,就像是隔了三个秋天般漫长。
等一个人的一天没有尽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也许五分钟后,也许一小时后,也许更晚。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到他觉得自己在这几秒里已经活了一辈子,但一抬头,钟上的分针才走了一小格。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
七点差十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金属碰撞的细响,然后是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咔嗒”。
顾烬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腿比脑子先动了。
他走到玄关的时候,门正好被推开。
门开了,沈卿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另一只手拿着钥匙。
他的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搭在眉骨上。
他看起来有点冷,有点累,但他的眼睛看到顾烬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很亮,像冬天的路灯突然被打开了。
他看到顾烬站在玄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烬说:“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带着一种他藏不住的、从心底冒出来的雀跃。
他站在玄关,嘴角翘着,眼睛亮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沈卿安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看到他眼睛里亮着的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嗯,我回来了。”沈卿安说。
就五个字。
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只是普通的回答。
但顾烬觉得自己胸口那个空洞了一整天的心忽然被填满了。
他看着沈卿安,沈卿安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贴着下巴,衬得他的脸很白。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光点,那是灯泡的倒影,但顾烬觉得那是他看到他时才亮起来的光。
“你等很久了?”沈卿安问。
“没有。”顾烬顿了顿,“就一会儿。”
沈卿安看着他,没有拆穿。
他看到顾烬的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顾烬,“买了草莓,看你上次说想吃。”
顾烬愣了一下。
他刷到草莓的视频随口说了一句“这草莓看上去挺好吃”,是在沈卿安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吃完饭后靠在沙发上说的。
他以为沈卿安没听见,因为沈卿安当时在看手机。
但他听见了。
他记住了。
他还买了。
顾烬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
草莓很红,很新鲜,叶子已经被去掉了,装在透明的盒子里,透过塑料薄膜能看到上面凝着的水珠,是洗过了才装进来的,这样他拿到就能吃。
顾烬把袋子抱在怀里,抬起头。
沈卿安已经走进客厅了,大衣脱了一半,正在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
顾烬站在玄关,怀里抱着那盒草莓,看着沈卿安的背影。
沈卿安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排骨还有一袋,再做道鱼吧,顺便买点青菜。”
他转过身,看着顾烬,“你去不去?”
顾烬点头:“去。”
他把草莓放在茶几上,拿起外套,穿上,走到沈卿安旁边。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沈卿安站在他旁边,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
顾烬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卿安正看着电梯的数字,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心情不错。
顾烬转回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
靠得很近,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根埋在土里,在地下缠在一起。
他想,如果时间可以停下来就好了。
停在今天,停在现在,停在他推开门看到沈卿安站在门口的那个瞬间。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他今天才懂这句话。
不是过了三年,是在这一天里,他把过去的所有时间都过了一遍。
从巷子里第一次见面,到被他带回家,到每一个他记得的、沈卿安对他好的瞬间。
他在这一天里把这些瞬间翻来覆去地过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重新活了一次,每一遍都让他更确定一件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沈卿安先走出去,顾烬跟在后面。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顾烬的领口翻了一下,他没有拢。
他走在沈卿安旁边,看着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一长一短,靠得很近,被灯光拉得长长的,投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
沈卿安的影子在他左边,他的影子在沈卿安右边,两个影子之间没有缝隙。
顾烬把手放进口袋里,攥了攥拳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像是被温暖的水填满了所有。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顾烬走在沈卿安旁边,忽然觉得这条路太短了。
和他一起走的路,一辈子都走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