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看着沈卿安,轻声道:“沈哥,谢谢你。”
沈卿安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教我。”
沈卿安笑了,“说不上教。就是给了你一些提点。是你自己争气,你自己的功劳。你很厉害。”
顾烬看着他,他听到了那四个字——“你很厉害”。
不是“你项目做得好”,不是“你创业很有天赋”,就是“你很厉害”。
简单的、直接的、不绕弯子的“你很厉害”。
沈卿安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满眼的赞赏和骄傲,很纯粹的赞赏,像是老师在夸一个学生,像是长辈在看一个争气的晚辈。
不是他要的那种。
但也是好的,只要是沈卿安的,都是好的。
“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顾烬说着,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顾烬想,他这么努力,都是为了沈卿安。
从第一天就想,从沈卿安带他回家的那一刻就想。
他想要配得上沈卿安。
但是他配吗?
沈卿安的家世好,长得好,性格好,对人好,是方方面面都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配吗?他不知道。
但他会让自己配得上的。
他会努力到配得上的那一天,不管需要多久。
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他都愿意。
沈卿安没听见顾烬的话,拿着锅铲转回厨房继续做饭。
螃蟹蒸好了,红彤彤的,壳上凝着水珠,冒着热气。
顾烬走过去,从沈卿安手里接过盘子,端到桌上。
然后转过身又进了厨房,把菜一道一道端出来。
排骨,螃蟹,青菜,汤,摆了满满一桌,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吃饭的时候沈卿安说起那个采访。
说起顾烬被问到“创业过程中最想感谢的人是谁”的时候,顾烬说“一个人”。
沈卿安问他,“谁?”
顾烬沉默了几秒,低下头,声音很轻,“一个很重要的人。”
沈卿安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顾烬,顾烬没有看他,低着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卿安碗里。
沈卿安把排骨吃了,很好吃。
吃完饭,顾烬去洗碗。
沈卿安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那本杂志翻了翻。
顾烬的采访他看了好几遍了,每一遍都看得很认真,从标题看到正文,从正文看到结尾,从结尾看到作者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么多遍,但就是忍不住。
顾烬的照片在第三页,他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系着领带,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拿着笔,表情很平静。
右上角的小标题写着“A市创业新星访谈录”。
沈卿安把这句话轻声念了一遍,“创业新星”,念完之后嘴角弯了一下。
厨房里水声很大,锅铲碰撞的声音。
沈卿安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顾烬正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沈卿安说,“就是想说,你成长得越来越好了。”
顾烬看着他,手指在沥水架上停了片刻,然后把抹布叠好放在灶台左边,转过身,滴水从他指尖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走到沈卿安面前,看着他。
他想说我不好,我今天遇到了那个人,那个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人。
他来找我要钱,他骂了妈妈,我差点动手打他。
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我是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人,我的身上有那个人的血,他是赌鬼,他打人,他抛弃我。
我也会变成那样吗?我怕。
我怕有一天我会像他一样,我怕我会伤害你。
他没有说。
他把这些话咽回去,和之前咽下去的所有话放在一起。
“沈哥。”顾烬哑着声音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我的功劳。不是的。”
他看着沈卿安,很认真。
“我的功劳是你的。没有你,就没有我。”
沈卿安看着他,然后伸出手,在顾烬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的功劳就是你的,不要给别人,谁都不能给,包括我。”
顾烬的额头被他弹过的地方在发烫。
看着沈卿安的眼睛,那里面有光,很亮的光。
他把那光收在心里。
他想,他不怕了,再遇到那个人,他也不会怕。
因为他有沈卿安。
沈卿安是他的光,有他在,他不会再畏惧任何黑暗。
……
三月的A市,春天的味道浓了。
路边的玉兰花瓣落了大半,新叶从枝头冒出来,嫩绿色的,在阳光下半透明。
沈卿安坐在S市家中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日历上有一个红圈,三月二十日,顾烬的生日。
他看了那个红圈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书房。
沈卿安从三月初就开始想着要送什么礼物给顾烬了。
他坐在S市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转着笔,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是一份季度报表,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今年送什么?
他翻了一下记忆,这两年多送过的礼物列出来像一份购物清单:
他送过钢笔,手表,还有衣服、鞋子、游戏机、耳机、最高配置的电脑、平板、最新款手机,包、书、唱片、花瓶、茶具、滑板、吉他、无人机、VR眼镜,甚至还送过领带、袖扣、钱包、皮带、内裤……
每一件都是他亲自挑的,每一件顾烬都很喜欢。
他穿他送的衣服,用他送的电脑写代码,戴他送的表开会。
他所有的东西都是沈卿安送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
沈卿安把抽屉关上,靠在书架上。
今年要送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想到的东西几乎全都送过了。
沈卿安靠在椅背上,把笔放下。
他想了半个月了,从三月初想到三月中,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