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沈卿安到了A市。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卿安端着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顾烬,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顾烬正在换台,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沈卿安,沈卿安没看他,看着电视,表情淡淡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顾烬说。
“随便问问。”
顾烬看着他,他又要送礼物了。
顾烬的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他想起沈卿安送他的那些东西,钢笔、手表、衣服、鞋子,还有很多很多,所有的东西都还在,摆放得整整齐齐,他不舍得用,怕弄坏了。
他想说,“我想要你”。
那个“你”字太轻了,轻到只有嘴唇动一下就能发出来,那个字又太重了,重到他用尽了全身力气都抬不起来。
他把那个字咽回去。
“没有。”他笑了一下,“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真的?”
“嗯。”顾烬转回头继续换台。
他的耳朵红了。
沈卿安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知道他在说谎。
他说没有想要的东西的时候,耳朵是红的,心跳是快的,目光是不敢看他的。
他有想要的东西,但他不敢说。
沈卿安没有再问,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观众在笑,声音很大,但他没听进去。
……
第二天下午,沈卿安约了客户在市中心谈事情,结束得早,他在街上走着,想找个地方坐坐。
走到一条安静的巷子口时,他看到了一家店,门面不大,但装修很精致。
在一栋老式洋房的一楼,门是深棕色的木门,旁边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里面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质地板上,很亮。
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一些首饰,项链、手链、戒指。
灯光打在上面,银白色的光很柔和。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初心手作”。
他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墙上挂着各种工具,钳子、镊子、锤子,整整齐齐地排着。
靠墙有一排木质的展示柜,里面放着项链、手链、戒指、袖扣,每一件都不大,但很精致。
柜台后面的工作台上,一盏台灯亮着,照着一块正在打磨的金属片。
“欢迎光临。”
一个年轻女人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穿着围裙,手上还戴着白手套。
“先生想看看什么?”
“我想亲手做个东西。”沈卿安说,“送人的。”
店主笑了笑,“是送很重要的人吧?”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很重要。”
“想做项链还是手链?戒指也可以。”
沈卿安走到展示柜前,低头看着里面的成品。
银色的,金色的,皮质的,绳编的,每一件都有自己的样子。
他的目光从项链移到手链,从手链移到戒指,从戒指移到袖扣。
沈卿安看着橱窗里的那些首饰,看了很久。
项链可以贴身戴着,贴着胸口,藏在衣服里面,别人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拿起一条项链看了看。
铂金的链子很细,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圆牌,光面的,还没有刻字。
“就这个吧。坠子也用铂金的。”
店主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铂金片,放在工作台上。
铂金片很小,很亮,灯光照在上面,白得发亮。
“坠子可以做成圆形的,可以刻字。您想刻什么?”
沈卿安看着那块铂金片,白亮的,沉甸甸的。
他想刻什么?
想刻“顾烬”,又想刻“平安”,想刻“长乐”,又觉得太普通了。
想刻“心之所向”,又觉得太矫情了。
他的手放在工作台上,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刻一个‘烬’字。”沈卿安说。
“那另一面呢?”
沈卿安想了想,“刻‘安’字吧。平平安安的意思。”
店主点了点头,把铂金片夹在夹具上,递给他一支刻笔。
“您先试一下,在废料上练练。”
沈卿安接过刻笔,握在手里。
笔很重,笔尖是合金的,很细。
他在废料上刻了几笔,歪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他刻了第二遍,好了一些,但还是歪。
第三遍,稳了一些,能看出是字了。
他练习刻字练了很久,直到能把字刻得达到他的完美标准了,才停下来。
他把废料推开,把铂金片夹好,深吸了一口气,把刻笔按上去。
第一笔,手有点抖,他停下来,重新握住笔,指尖发白。
第二笔,稳了,笔尖在铂金片上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店主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沈卿安刻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
每一笔都刻得很认真,很用力,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刻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下来,把笔放下,拿起铂金片凑近了看。
灯光照在上面,“烬”字刻好了。
店主在旁边夸赞道:“刻得很好。”
沈卿安笑了笑,然后把铂金片翻过来,刻另一面。
“安”字比“烬”字简单,笔画少,但他同样专注的刻下一笔一划。
他刻完最后一笔,把笔放下,看着那个“安”字。
平平安安。
他希望顾烬平平安安。
这是他刻这个字时心里唯一的念头——平安,健康,无事,顺遂。
他没有多想。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名字里也有一个“安”字。
刻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平安”,没有“沈卿安”。
他把铂金片递给店主,店主接过去,开始打磨、抛光、装配件。
她做得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很慢。
沈卿安站在柜台前等着,看着她把链子穿好,扣好搭扣,放在黑色的绒布上递过来。
铂金的链子,铂金的圆牌,一面是“烬”,一面是“安”。
沈卿安把项链拿在手里,很沉,比银重得多。
坠子贴在掌心里,凉凉的,带着金属特有的温度。
铂金不会褪色,不会磨损,不会变暗。
它会一直亮着,像他看顾烬的眼睛。
顾烬值得最好的。
他把项链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付了钱,走出店门。
三月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把盒子放进口袋,盒子不大,但很沉,坠在他口袋里,像一颗心。
……
回到家,顾烬不在,他去孵化中心了。
沈卿安把盒子放在自己房间的床头柜上,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厨房,开始做饭。排骨焯水,姜蒜切末。
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切得很稳,但脑子里转的是那个铂金的圆牌,那个“烬”字,那个“安”字。
顾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沈卿安正把菜端上桌。
排骨,青菜,汤。
顾烬换了鞋,洗了手,坐下来。
吃饭的时候,沈卿安没提生日的事,跟平时一模一样。
三月二十日是下周三,还有四天。
顾烬不知道沈卿安已经在计划了,沈卿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