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顾烬的事业开始出问题了。
先是合作的供应商突然违约，宁可付违约金也要终止合同。
然后是投资方突然撤资，理由很官方——“战略调整”。
紧接着，几个已经签了合同的大客户陆续毁约，宁愿赔违约金也不继续合作。
供应商也开始找各种理由拖延交货，原本稳定的供应链一夜之间断了。
接着是服务器供应商以“合规问题”为由暂停服务，平台连续宕机了十几个小时。
苏瑞拿着财务报表冲进顾烬的办公室，脸色煞白，“现金流撑不过两个月了。投资方为什么突然撤资？问什么都不说，就说‘战略调整’。”
方远站在白板前，把客户流失的情况画成了一根直线，那根线往下掉，掉得很快。
“三个大客户，一周之内全跑了。我打电话过去问，对方支支吾吾的，说什么‘上面有指示’。”
林晓恬从门口探进头来，“有人放话出去，谁帮顾烬就是跟陆家作对。”
“陆家？哪个陆家？”
林晓恬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帮我们，来头不小。”
办公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顾烬。
顾烬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表情很平静。
他当然知道是哪个陆家。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说：“项目继续，我来处理。”
顾烬开始打电话，供应商不接，投资方关机，服务器供应商说“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顾烬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开始加班。
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凌晨三点，孵化中心的灯还亮着，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财务报表、客户名单、项目计划书，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
他给所有能想到的投资人打电话，接通了，听到他的声音就说“再考虑考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接的更多，电话打过去，响几声就挂了。
他知道有人在背后堵他所有的路，没有人敢帮他，没有人敢得罪陆家。
他想起陆霆说的那两个选择。
他选了当普通人。
陆霆说当普通人，就不能和陆家有任何关系。
顾烬不知道的是，“不能和陆家有任何关系”的意思是“陆家会让你什么都做不成”。
凌晨五点，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孵化中心的窗户对着东边，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灰蓝色的，很淡。
他想起沈卿安昨晚发来的消息，“周五晚上到，想吃什么”，他回了“排骨”。
不能让他知道。
不能让沈卿安知道公司出事了，不能让他知道有人在整他，不能让他知道那个人是他亲生父亲。
不能让他知道他在跟谁对抗。
……
周五傍晚，顾烬从孵化中心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家的方向走。
推开门的时候，沈卿安正从厨房端菜出来。
看到他进来，沈卿安笑了一下，“回来了？洗手吃饭。”
顾烬站在玄关，看着沈卿安。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在腰上。
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
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
顾烬换了鞋，洗了手，坐下来。
沈卿安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
“最近公司是不是很忙？”沈卿安给他盛了一碗汤，“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顾烬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嗯。公司要转型，在做未来规划。最近会忙一些。”
沈卿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顾烬低着头，喝汤。
沈卿安有些担忧，“别太累了，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
“没事，”顾烬说，“只是最近忙了点而已。”
沈卿安没有再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顾烬把那块排骨吃了，很甜。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对面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顾烬低头吃饭，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不知道陆霆还会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至少现在，沈卿安在他对面，排骨是甜的，汤是热的。
这就够了。
……
接下来的日子，顾烬去公司，继续打电话，继续被拒绝。
坐在办公室的窗前，天快黑了。
今天还是没有进展，投资人一个都没谈成，客户一个都没挽回。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卿安的号码，打了几个字。
【今晚可能晚点回。】
发出去之后，对方正在输入的小气泡冒出来，闪了一下。
【好。我给你留饭。】
顾烬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看到下一条：【别太晚，早点回来。】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睁开眼睛，继续工作。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灯下，面前摊着没有解决的问题，能感觉到网在收紧。
他没有退路了，他不会退。
他选了沈卿安，他就不会后悔。
他只是在想，这条路他还能走多久。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撑不到这周末。
但他选了，就不会放弃。
……
顾烬不知道的是，沈卿安已经开始怀疑了。
不是怀疑他跟别人有关系，是怀疑他出了什么事。
顾烬最近回家越来越晚，脸色越来越差，眼圈越来越黑。
问他，他说公司要转型，在规划未来。
沈卿安信了，不是因为他说的像真的，是因为他不想怀疑。
但他在顾烬看不到的地方，开始留意顾烬的一举一动。
顾烬接电话会走到阳台上去，以前不会。
顾烬看手机的时候眉头会皱，以前不会。
顾烬睡觉的时间越来越短，以前他睡得很沉。
周五晚上，沈卿安到了A市。
顾烬不在家，他一个人做了饭，等了很久，顾烬才回来。
脸上有疲惫，看到沈卿安在等，勉强笑了一下。
“回来了？吃饭吧。”
顾烬洗了手坐下来，吃得很慢。
沈卿安看着他。
他把一块排骨放进顾烬碗里，顾烬吃了，他又夹了一块。
“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烬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动起来，“没有。就是忙。”
“你以前也忙，但不会这么晚回来。”
沈卿安看着他的眼睛。
“你以前忙的时候，也会回我消息。现在你回消息越来越慢，有时候隔几个小时。”
顾烬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信号不好。”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着，窗框呜呜地响。
沈卿安没有再问，他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