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两个人把公寓里的东西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
顾烬的东西不多，衣服、电脑、还有沈卿安送的钢笔、手表、项链。
沈卿安的东西也不多，衣服、几样随身物品，顾烬的证书和奖杯、沈卿安一样一样地打包好。
两个人在暮色中搬进了那间出租屋。
出租屋在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楼房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阳台上的铁栏杆锈迹斑斑。
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他们从巷口走进去。
楼道很窄，声控灯是坏的，沈卿安用手机照着亮，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五楼，没有电梯。走到门口，沈卿安放下箱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门是旧的防盗门，锁芯有点涩，钥匙插进去拧了好几圈才打开。
门推开了，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墙壁的涂料已经起皮了，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地板是水泥的，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板革，边角翘起来，踩上去噗噗响。
厨房在阳台上，灶台很小，只能放一个炉头。
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床是旧的，床板有些松动。
客厅里有一张折叠桌，两把折叠椅，一个布面沙发。
沈卿安走进去，把箱子放在地上，转过身看着顾烬。
“进来吧，以后我们住这。”
顾烬站在屋子中间，四处打量着。
墙皮斑驳，水泥地，窗户关不严，灶台在阳台上面。
他从门口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在墙角。
他走过起皮的墙壁，踩过翘起的地板革，站在阳台厨房的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灶台。
又走到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走回来，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双人床。
他的眉头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想让沈卿安和他一起受苦。
这件事因他而起，如果没有他，沈卿安还是那个住在豪华公寓里的沈总，有房子，有车，有花不完的钱，而不是住在这种地方。
沈卿安从身后走过来，把行李箱放下，拍了拍手。
“地方不大，但够住了。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顾烬转过身看着他。
沈卿安正在把行李箱打开，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衣服叠好放在床上，书摞在床头，顾烬的证书和奖杯摆在唯一的小桌子上，排成一排，整整齐齐的。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布置新家一样。
“沈哥。”顾烬叫他。
沈卿安抬起头，“怎么了？”
“对不起。”
沈卿安看着他，看着他的眉头，看着他抿紧的嘴角。
他站起来，走到顾烬面前，伸出手，把顾烬皱着的眉头轻轻按了一下。
“别皱眉头。一时的落魄不代表以后，而且现在我们不都还好好的吗，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住而已。”
顾烬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沈卿安笑了一下，收回手，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两个人花了一整个下午把屋子收拾干净。
沈卿安去楼下的小超市买了拖把和抹布，把地板擦了三次，把灶台擦了五次。
顾烬把衣柜擦干净，把书桌摆好，把床单铺平。
两个人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好，衣服放进衣柜，书放在书桌上。
天快黑的时候，沈卿安去阳台厨房做晚饭。
灶台太小，只有一个炉头，他先把排骨炖上，然后炒青菜。
油烟机是坏的，烟散不出去，呛得他直咳嗽。
顾烬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锅铲，“我来吧。”
沈卿安没有出去，他站在旁边，看着顾烬炒菜。
油烟熏得他的眼睛酸，他揉了揉，没有走。
菜端上桌，折叠桌很小，两盘菜一个汤就摆满了。
两个人坐在折叠椅上，面对面地吃。
灯光是白炽灯，瓦数不高，照在起皮的墙壁上。
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
顾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卿安碗里，“沈哥。”
“嗯？”
“等我公司好起来，我们搬出去。搬大房子。”
沈卿安看着他，笑了一下，“好。我等着。”
他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已经分开了，轻轻一抿就化了。
……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躺在那唯一的一张床上。
说是双人床，但其实床不大。
不是那种“有点小”的不大，是真的不大，两个人躺上去，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把对方挤下去。
沈卿安躺在左边，顾烬躺在右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窄到体温能从被子里渗过去，渡到对方身上。
“晚安。”沈卿安说。
“晚安。”顾烬说。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一片模糊的光晕。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野猫叫一声，然后又是长长的寂静。
两个人闭上了眼睛，并排躺着，谁都没有翻身，谁都没有再说话。
呼吸声在黑暗里交缠着，一深一浅，像两条河流汇在一起。
沈卿安没有睡着，他睡不着。
他闭着眼睛，意识很清醒。
床太硬了，枕头太低了，窗户关不严，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的，像是鬼哭狼嚎。
他从小到大没住过这样的地方。
他从小就住的别墅，床是定制的进口床垫。
他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地方睡过觉，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地方睡觉。
他以为自己会不习惯，以为自己会嫌弃。
但他没有。
因为他旁边躺着顾烬。
他能感觉到顾烬的体温从被子那边传过来，温热的，带着炽热的温度，像一个小火炉。
他听着顾烬的呼吸，从清醒的、有意识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