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框呜呜地响。
沈卿安看着顾烬红透了的耳朵,看着他红透了的颧骨,看着他微微发颤的睫毛,看着他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两年前也是这样,他每次靠近他的时候,他的耳朵都会红。
没想到过了两年,从二十岁到二十二岁,从创业大学生到陆家掌权人,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沈卿安忍不住笑了。
顾烬听到他的笑声,耳朵更红了。
他把脸转向一边,看着窗帘,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不敢看他。
沈卿安伸出手,手指捏住顾烬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
顾烬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光,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期待的东西。
“你害羞了。”沈卿安说。
“没有。”顾烬说,声音有些哑。
沈卿安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凑过去,在顾烬的唇角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然后退开了。
“晚安。”
沈卿安说,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顾烬坐在沙发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还残留着沈卿安嘴唇的温度。
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得很高,压都压不下去。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是翘着的。
他睁开眼睛,从领口拿出那条铂金项链,圆牌一面刻着“烬”,一面刻着“安”。
他把项链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攥到铂金染上了他的体温,然后把它戴回脖子上。
坠子贴着胸口,凉了一下,很快就暖了。
他站起来,关了灯,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还是那个样子,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那盏台灯,台灯旁边放着那几本物理竞赛辅导书。
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书页里还夹着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演算过程。
字迹很工整,是他写的。
他已经很久不做物理题了,他现在的书房里摆满了金融报告和法律文书。
他看着那些草稿纸,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书放回去,躺到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灯还是那盏灯。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他听着隔壁房间的安静,沈卿安已经睡了,呼吸很轻,隔着墙听不到。
但他知道他在那里,这就够了。
……
隔壁房间,沈卿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摸着自己的嘴唇,刚才亲过顾烬的地方。
不烫了,但他还记得那个温度——温热的,微微发颤的。
他想起两年前顾烬亲他,也是这样,在出租屋的早晨,以为他睡着了,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一片落叶。
那时候他也是在微微发颤,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就连触碰都小心翼翼。
过了两年,他还是那个样子,亲了他之后脸红了,耳朵也红了,不敢看他。
沈卿安把脸埋进枕头里,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是翘着的。
……
周六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
顾烬起得很早,做了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蛋是溏心的,戳破了蛋黄会流出来。
面包烤得刚好,表面金黄色的,脆脆的。
牛奶热到不烫不凉,他用手背试了两次。
沈卿安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
他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顾烬把牛奶推到他面前,“趁热吃。”
沈卿安点了点头,洗漱过后就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地吃早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照在白色的盘子上,照在顾烬的手指上。
他低头吃着面包,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匀称的肌肉线条。
沈卿安看着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昨天他还在走廊里以为自己是做梦,今天他坐在餐桌对面吃他做的早餐,阳光落在他身上,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门铃响了。
顾烬放下叉子,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就听到一声清朗的声音:
“小安,中午一起出去吃饭吧,有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听说很不错……”
程越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的、不需要客气的热情。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程越看到开门的不是沈卿安,是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年轻男人。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这张脸,他认识,是消失了两年的顾烬。
顾烬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程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从程越的脸上扫到他手里拎着的袋子上。
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车厘子,红得发黑,梗还是绿的。
顾烬认识这种车厘子,进口的,他以前也给沈卿安买过,在S市的超市里,挑了很久,选最红的、最大的、梗最绿的。
“是你?”
程越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烬没有回答。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往里带了一下,门开始合拢关上。
程越的眼皮跳了一下,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抵住了门。
顾烬的力量很大,但程越也不是吃素的,他侧过身,用肩膀顶住门框,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皮鞋踩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程越站稳了,拍了拍袖口,嘴角翘着,但他的眼底没有笑,他在打量顾烬,从上到下,从头发到鞋,在评估他,在衡量他,在确认他回来干什么。
然后他朝屋里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笑意。
“小安,我来了。”
沈卿安从餐桌前站起来,走到玄关,“程越来了?”
他看到程越站在玄关,手里拎着那盒车厘子,脸上挂着笑。
他的目光又移到顾烬身上。
顾烬还站在门边,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表情没变。
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变了,阴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程越把那盒车厘子递过来。
“给你带的,车厘子,挺新鲜的。你上次说爱吃,我路过水果店就买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他用的是“你上次说”,就像在说“我记得你爱吃的东西,也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