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的目光从沈卿安脸上移开,落在餐桌上的早餐上。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两副碗筷。
“小安,我来约你中午出去吃饭。新开的意大利餐厅,听说很不错。”
程越笑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三个人都听到。
顾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程越身上。
小安。
他叫他小安。
这个名字他没有听沈卿安提过,从来没有。
沈卿安的小名,他以为只有他的家人会这样叫他,也许他的父母,也许他的长辈。
他没有想到会从程越嘴里听到。
他离开了两年。
在这两年里,程越可以随时来见他,可以叫他小安,可以约他出去吃饭,可以陪在他身边。
而他只能睹物思人。
他以为程越已经不再纠缠他了,以为沈卿安拒绝了他之后,他就知难而退了。
他没有。
他还在,他叫他小安,他约他出去吃饭,他笑得那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顾烬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沈卿安没有注意到顾烬的表情,他看着程越,“今天不去了,改天吧。”
程越的目光从沈卿安脸上移到顾烬脸上。
沈卿安看了顾烬一眼,顾烬没有看他,看着程越,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程越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沈卿安,“那车厘子记得吃。”
他顿了顿,“那我先走了。改天再约。”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顾烬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
这两年,他一直都以为什么都没有变。
但还是变了。
程越在这两年里可以随时来见他,可以叫他小安,可以给他带爱吃的水果,可以约他出去吃饭,可以在他不在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他叫得那么自然,笑得那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沈卿安说“程越来了?”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对一个经常来的朋友说的。
他甚至没有问程越为什么来,因为程越经常来,他不需要问。
程越叫他“小安”。
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他叫他“沈哥”,从第一天就这样叫。
他不知道程越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叫他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样叫他,不知道沈卿安为什么没有拒绝。
他不在的这两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沈卿安对程越只是礼貌。
现在他叫他“小安”,沈卿安没有拒绝。
他握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他没有资格生气,他走了两年,没有回来过,没有联系过他。
以前程越出现在沈卿安身边的时候,他只是警惕,只是不喜欢,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酸涩。
顾烬看着沈卿安,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沈卿安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顾烬沉默了几秒,“他叫你小安,他了解你喜欢吃什么水果,你们这两年是不是经常在一起?他是不是对你很好?”
他抬起头看着沈卿安,眼眶是红的,像是一种暗的、沉的、像是快要灭了的烛火。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哑,“他比我好。他陪了你两年,我什么都没做。”
沈卿安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顾烬的脸。
“你是不是不开心?”沈卿安问。
顾烬摇了摇头,哑着声音说:“没什么。”
沈卿安看着他,“你生气了?”
“没有。”顾烬说。
沈卿安叹了口气,认真地解释道:“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这两年他经常来找我,一开始我也不想理他,但他来得多了,我也不好总是把人往外赶。他这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像以前那么……怎么说呢,不像以前那么轻浮了。他变得挺乖的,我说什么他都听。有时候我说他两句,他也不会顶嘴,就乖乖听着。”
沈卿安说到这里,带着一种家长说起懂事孩子的欣慰。
“我觉得他这人其实不坏,只是以前没人管他。现在他改了,我就当多交一个朋友。”
顾烬的手指在门把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乖?
他说程越乖。
他说他听话,不会顶嘴。
他说他不坏,只是以前没人管他。
顾烬每听一句,心就坠落一分,像是被一个大石往悬崖底下不断坠下。
“你觉得他挺好?”顾烬问。
沈卿安看着他,“嗯。怎么了?”
顾烬低下头,“没什么。你高兴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沈卿安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
他蹲下来,仰着脸看着顾烬,“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朋友。”
顾烬看着他,“我知道。”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像是在苦笑。
沈卿安看着他那副明明不高兴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对我来说只是朋友。你不一样,你知道你不一样。”
顾烬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还暗着,像在确认什么。
“真的?”顾烬问。
“真的。”沈卿安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顾烬摸着自己被弹过的额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装出来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往外冒的笑。
他伸出手把沈卿安拉进怀里,“我怕你不要我了。”
沈卿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
“傻瓜。你回来我就不会让你走了。”
顾烬把他的脸埋在沈卿安的头发里,嘴角翘着。
他知道程越在装乖,他也在装。
沈卿安说程越只是朋友,他信了,也不信。
信的是沈卿安对程越没有别的意思,不信的是程越对沈卿安没有别的意思。
但他不会当着沈卿安的面说出来,不会说“他在追你”,不会说“他喜欢你”,不会说“你不要跟他出去”。
他要在沈卿安面前做一个懂事的、成熟的、不无理取闹的人。
他要让程越知道他回来了,让程越知道他不会再走了,让程越知道沈卿安是他的。
他会守在这里,谁都不能抢走他的沈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