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走出公寓大楼的时候,脸上的笑收了。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没有马上发动,靠在座椅上,看着公寓楼的那扇大门。
他想起刚才顾烬开门的时候,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他回来了……
他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以为陆家不会放他走,以为他会在国外待一辈子。
没想到他居然回来了!
他还要把沈卿安抢回去!
程越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深呼吸,把手松开了。
他不能急,不能慌,不能乱了阵脚。
他装了两年,从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装成乖巧听话的大男孩。
沈卿安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沈卿安说他他就听着,除了沈卿安说不要叫他小安这事以外。
沈卿安说了几次后就没有再纠正他,他以为沈卿安习惯了,以为沈卿安接受他了,以为他慢慢在沈卿安心里有了位置。
他用了两年,好不容易才让沈卿安接受他,才让他从“程越你走吧”变成“程越来了”,从“不要叫我小安”变成默许。
他用了两年,才让自己成为沈卿安生活里的一部分。
顾烬回来了,一切都好像回到原点。
他不会让顾烬得逞。
他甚至比顾烬早认识沈卿安十几年。
而且这两年一直都是他陪着沈卿安。
他和沈卿安一起吃饭、聊天,他知道沈卿安喜欢吃什么水果,知道沈卿安喜欢看什么电影,知道沈卿安周末习惯几点起床。
这两年顾烬都错过了,他不会让顾烬再有机会。
程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凉。
他不急,他可以用两年来打动沈卿安,也不介意用更长时间来让沈卿安知道谁才是他的最佳选择。
他可以继续做沈卿安的“好朋友”,听话的、乖巧的、不会让他操心的好朋友。
他可以继续叫他小安,继续给他带爱吃的水果,继续约他出去吃饭看展。
他可以继续在他面前装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他该做的事。
温水煮青蛙,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火太大了青蛙会跳走,火太小了水永远烧不开。
他已经等了两年,他不能急。
程越发动了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嘴角翘着,不是刚才那种乖巧的笑,是从前那种玩世不恭的、潇洒不羁的笑。
装了两年的乖,差点忘了自己原来是怎么笑的。
他在等一个机会,等顾烬自己露出破绽。
那么大的陆家,那么多不服他的人,他不可能面面俱到。
顾烬总有顾不上的时候,总有离开这里的时候,总有不在沈卿安身边的时候。
到那时候,他就会出现在沈卿安身边。
他可以等,等了两年,不差再等一段时间。
……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
程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沈卿安把车厘子洗了,装在玻璃碗里,放在茶几上。
他拿起一颗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很足。
他看了顾烬一眼,顾烬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的目光不在屏幕上。
“怎么了?”沈卿安放下车厘子,看着他。
顾烬没有抬头,低声道:“他叫你小安。”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那是他自己要这么叫的。我说过不要叫,他不听,非要这么叫。时间久了就随便他了。”
他顿了顿,“只是个称呼而已。”
顾烬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攥了一下,屏幕暗了。
“他不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长辈,他凭什么叫你小安。”
他的声音不大,但沈卿安听出了他隐藏住的情绪,他在委屈,在吃醋。
顾烬继续道:“他这样叫你,感觉比我和你还要亲密。”
沈卿安看着他,顾烬的嘴角抿着,眼睛盯着茶几上那碗车厘子。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像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又不想让人知道的不开心。
沈卿安忍不住笑了,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甜的、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顾烬旁边坐下,伸出手摸了摸顾烬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软,手指插进去,从额头梳到后脑。
“那该怎么办呢?”
沈卿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像在哄一个吃醋的小孩。
“要不你也叫我小安?”
顾烬摇了摇头,“不要。我不要和他一样叫你。”
沈卿安的手停了一下,“那你想叫我什么?”
顾烬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沈卿安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亮,映着顾烬的影子。
顾烬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爱人”。
但‘爱人’不是称呼,所以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下,然后他说:“卿安。”
沈卿安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住了。
他愣住了。
卿安。
上辈子的顾烬也是这样叫他的。
从第一次见面就叫了,叫了五年。
他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笑着说“因为卿安”。
当时他以为他是随口说的,以为只是觉得叫名字更显亲密,所以才这样说。
现在他又听到了,从同一个人嘴里,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
不是“沈哥”,不是“小安”,是“卿安”。
沈卿安看着顾烬,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顾烬看着他的眼睛,“卿安。每次念起这个名字,就感觉是在说你平安,说你安好,像一个祝福,所以我喜欢这样叫你。”
沈卿安看着他,眼眶忍不住红了,没有掉眼泪,嘴角慢慢翘起来。
“卿安。”顾烬又叫了一声。
沈卿安伸出手,抱住了他。
手臂环过他的肩膀,脸埋在他的脖子里。
他闭上眼睛,上辈子的称谓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说“因为卿安”,不是因为敷衍,不是因为随口说的,是因为每一次叫他名字的时候,都在祝福他平安。
这辈子他不知道上辈子的事,但他还是说出了同样的话。
他是同一个人,不管重来多少次,他都是同一个人。
他说“卿安”,意思是“愿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