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顾烬在沙发上坐下来,“项目进度怎么样?资金还够吗?”
中年男人的额头开始冒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够、够的,一切正常。”
顾烬看着他,看了几秒,站起来。
“那就好。”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有问题随时报。”
中年男人站起来,弯着腰说“是是是”,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了。
中年男人靠在墙上,腿在发抖,冷汗把衬衫浸湿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铭少,顾烬刚才来了项目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铭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手机,面无表情。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顾烬去项目部了,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就是去看看,看看项目进度,看看资金够不够。
但他在告诉他们——我盯着你们。
陆铭靠在椅背上,想起陆鸿说的话——“急的人会输”。
他急了吗?
他等陆霆死了等了好几年,等了几年他都没有急。
现在他急了,因为一个野种回来了,什么都没做就坐上了他等了半辈子的位置。
他不能急。
他不能输。
他输给陆霆了,不能再输给陆霆的儿子。
陆铭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手指在纸上慢慢滑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条款、签名,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顾烬。
等他收齐了证据,他就会动手。
不是现在,不是这么快,等他再犯几个错,等他再露出几个破绽,等他再让董事会失望几次。
然后他会把所有的证据摊在桌面上,让所有人看到——顾烬不配坐这个位置。
陆铭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晚上,顾烬回到公寓。
沈卿安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他没有听到门响。
顾烬在玄关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沈卿安把菜盛出来,装盘,转过身看到顾烬站在门口。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沈卿安把盘子递给他,“端过去,吃饭了。”
顾烬接过盘子,端到桌上。
两个人坐下来,面对面地吃饭。
“今天公司怎么样?”沈卿安问。
“还行。”顾烬说。
沈卿安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心情不好?”
顾烬沉默了一下,“没有。”
沈卿安没说什么,夹起一块排骨放进顾烬碗里,“吃饭。”
顾烬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沈卿安在桌子下面伸出手,握住了顾烬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如果觉得累了,可以依赖我。”沈卿安说。
顾烬看着他,嘴角上扬,“嗯。”
……
A市的冬夜来得早。
程越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瓶已经空了大半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着,冰块化了一半,浮在表面,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是他和沈卿安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是今天下午他发的。
【小安,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周末一起去尝尝?】
沈卿安回了一个“没空”,就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再往上翻,上一条是上周的。
【小安,新出的电影听说挺好看的,周末一起去看?】
沈卿安回了一个“忙”。
再往上翻,上上条……同样也是被拒。
他没有再翻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有点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叫赵斐然,程越的发小。
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去了国外留学,在美国待了六七年,前几天才刚回国。
今天是程越给他接风洗尘的,结果主角还没怎么喝,程越自己倒先灌了大半瓶。
赵斐然端着自己的酒杯,靠在沙发上,看着程越。
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程越从坐下开始就在喝酒,不怎么说话。
他约他出来的时候说“给你接风”,结果来了之后自己喝闷酒。
“你这究竟是给我接风,还是给自己买醉?”赵斐然终于开口了。
程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口。
赵斐然也不急,端起酒杯慢慢地喝。
他看着程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看着他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看着他又扣回去,动作重复了好几次。
每次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都会瞥一眼,都是同一个聊天框。
“你到底怎么了?”
赵斐然放下酒杯,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被酒精熏出来的红。
“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程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水晶灯。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他沉默了,没回答。
赵斐然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笑了。
“男人喝酒消愁,无非就是三件事:钱、权、性。”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去。
“金钱,你有。权势,你也有。那么问题就出在性上了。”
他把最后一根手指弯下去,笑眯眯地看着程越。
“你是不是在为感情事烦恼?”
程越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赵斐然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往沙发上一靠,笑着摇了摇头。
“这不对吧,像你这种条件的,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长相有长相。追你的人从A市排到Z市,倒贴的人也不少。你还能为感情的事烦恼?”
赵斐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说说看,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么上心?”
程越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化了大半的威士忌。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上凝着水珠,凉凉的。
“他喜欢的人不是我。”
程越说,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酒吧的音乐盖住。
赵斐然愣了一下,“居然会有人不喜欢你?”
程越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醉意,清醒得很,清醒得难受。
“他就是不喜欢我。”他顿了顿,“他心里有别人。”
赵斐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