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见我。”
程越说,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酒吧的音乐盖住。
“我约了他好几次,他都说没空。”
赵斐然看着他,程越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自嘲。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出来,会跟我吃饭,会跟我聊天。我有空就去找他,他偶尔也会给我发消息。现在那个人回来了,他就不见我了。”
他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上凝着水珠,凉凉的。
“他不喜欢我,他喜欢那个人。”
赵斐然沉默了。
他看着程越那张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看着他嘴角那道自嘲的弧度,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认识程越快二十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程越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程家的小儿子,要什么有什么。
长大了也是,身边从来不缺人。
他追人的时候从来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勾勾手指就有人自己贴上来。
他从来没有为谁这样过。
他从来不会在酒吧里一个人喝闷酒,不会对着手机发呆,不会说“他不喜欢我”。
他从来不会为一个消息等一整天,为一个“没空”喝大半瓶威士忌。
赵斐然微微眯了眯眼睛,问道:“他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么惦记?”
程越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化了一半的冰块。
“一个……”程越停了一下,把酒杯放下,“很好的人。很好,很好。”
他没有说“他长什么样”,没有说“他是做什么的”,没有说“我们怎么认识的”。
他只说了“很好的人,很好,很好”。
赵斐然忽然有些好奇了。
赵斐然认识程越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一个人。
程越见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事,什么样的好能让他连着说三个“很好”?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赵斐然问。
程越沉默了一下,“知道。”
“然后呢?”
程越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拒绝了。”
赵斐然看着程越的表情,他注意到程越说“他拒绝了”的时候,眼神暗了一下,只是一瞬间。
但他的语气是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
他不甘心,但他在学着接受。
“你条件这么好,”赵斐然说,“追你的人排着队……”
“条件好又怎样?”
程越打断他,声音带了几分自暴自弃。
“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条件再好又有什么用?”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了。
冰块在杯底打了个转,叮叮当当地响。
空了大半的瓶子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赵斐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程越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淡,声音低下去,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明明我比谁都更早认识他啊……”
赵斐然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他认识的程越,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被人追被人捧的。
程越这个人,要什么有什么,从来都是别人追他,没有他追别人的份。
他从来不需要为这种事烦恼,更不需要在酒吧里一个人喝闷酒。
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结果人家心里已经有人了。
赵斐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在伦敦待了六年多,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处理过各种各样的事。
他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但程越是他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不能看着他这样。
“我倒是有个办法。”赵斐然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程越看着他,“什么办法?”
“你只管将他带过来。”
赵斐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把握,有神秘,还有一种程越从未见过的笃定。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爱上你。”
程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认识赵斐然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你确定?”程越问。
赵斐然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越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灯光在水晶之间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很亮。
他想起沈卿安的脸,想起他说“没空”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沈卿安是真的忙,还是不想见他?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了。
他的脑海里出现沈卿安的脸,带着距离,带着礼貌,带着一种“我们是朋友”的明确界限。
沈卿安从不越界,也不让他越界。
“好。”程越说,“我带他来。”
赵斐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举起酒杯,跟程越又碰了一下。
“程越,你就等着请我吃饭吧。”
程越没有说话,看着那杯已经见底的威士忌。
他不知道赵斐然的办法是什么,不知道有没有用,不知道沈卿安会不会来。
但他想试一试。
不是因为他还抱着多大的希望,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追了两年,从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装成乖巧听话的大男孩。
他叫他“小安”,他不反驳了,他陪他吃饭、散步、逛超市,他以为他慢慢走进他心里了,以为他心里那个位置慢慢变成他的了。
顾烬回来了,一切都回到原点了。
他不甘心,他等不了了。
程越站起来,拿起外套,把手机放进口袋。
赵斐然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回去睡一觉。改天把人带过来就行。”
程越点了点头,走出酒吧。
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夜的凉意,吹得他大衣的下摆往后飘。
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路灯下飘了几下就不见了。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上了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发动。
拿出手机,翻到沈卿安的号码,看了很久。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句“没空”,两个字,干干净净的。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想着赵斐然说的那句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爱上你。】
他真的能让他爱上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能输,他不能把沈卿安让给他。
他等了那么久,找了他那么多年,从Z市找到A市,他不能把他让给任何人。
车子开过A大门口的时候,程越放慢了速度,往校门里看了一眼。
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校门,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他想起顾烬在这所大学里待了两年,沈卿安每个周末都从S市开车来看他。
两年,七百三十天,一百零四个周末。
他输了两年,他不想再输了。
他踩了油门,车子开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