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程越把车停在沈氏集团对面的路边,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他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
从下午五点等到六点,看着那扇玻璃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出来的人一拨又一拨。
没有沈卿安。
他把凉了的咖啡放在车顶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昨天他发了“周末有空吗”,沈卿安回了“再说”。
今天他没有再发。
他怕看到“没空”,怕看到“忙”,怕看到那些拒绝的话。
他在这里等,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不知道他今天加不加班,不知道他几点出来。
他只能等。
天快黑了。
路灯亮了,照在车漆上,把黑色的跑车照得发亮。
程越靠在车门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看着那扇玻璃大门,看着大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等到下班的人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他盯着那扇旋转门,看着出来的人,一个都不是。
旋转门转了一下,沈卿安终于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路边停着的黑色跑车。
程越看着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看着他穿过人行道,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程越的目光落在沈卿安的身上,从他低垂的眉眼看到他微微抿着的嘴唇,从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
沈卿安走了两步才抬起头,看到了程越。
他停下来,愣了一下。
程越从车门上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皮鞋踩在人行道上,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到沈卿安面前,嘴角弯着,是那种惯常的、乖巧的笑。
“下班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我刚好路过,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
沈卿安看着他,程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亮。
沈卿安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程越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还是那样弯着,但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卿安冷淡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拒绝了他,又是拒绝。
这段时间他约他吃饭,他说没空。
约他看电影,他说忙。
约他散步,他说有事。
每一次都被拒绝。
被沈卿安拒绝是常态,他已经习惯了。
但习惯不代表不疼。
每一次拒绝都像一根针,扎进去的时候不深,拔出来的时候也不疼,但扎的次数多了,那个地方就变得千疮百孔。
他知道沈卿安不是真的没空,是因为顾烬回来了,他要把时间留给那个人。
他应该理解,他应该退后,他应该放手。
他放不了,他试过了,做不到。
“只是这么小的事都要拒绝吗?”
他的语气还是轻松的,嘴角翘着,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我和你不是朋友吗?这样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又忍不住想再试一次的期待。
沈卿安看着他。
程越也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在笑,但那种笑不是真的笑,是撑着的、勉强的、不想让人看出他在难过的笑。
程越站在路灯下,大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着,表情还是那样,嘴角翘着,眼里带着笑意,但更多的是失落。
沈卿安有些心软了。
他不讨厌程越,只是他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人,住了很久了。
他不能让程越误会,不能让他觉得还有机会,也不能做一些让顾烬误会的事。
所以他一直在拒绝他。
他想起这两年程越对他很好,他生病的时候程越去医院看他,他加班的时候程越在公司楼下等他,他过生日的时候程越给他买蛋糕。
看着程越眼里越来越黯淡的神色,沈卿安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程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笑容真了几分,“不麻烦的。”
他转身走到车旁边,替沈卿安拉开副驾驶的门,沈卿安坐进去,他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声音很低沉。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的香味混着程越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沈卿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映照他的侧脸在光影里一明一暗的。
“谢谢你送我回去。”沈卿安说。
程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沈卿安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
程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有很多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开了好一会儿,犹豫了一下,他终于开口了。
“今天工作忙吗?”程越问。
“还行。”
“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吃,要不一起……”
“不了。”沈卿安说,“家里有人在等。”
程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看着前面的路,嘴角还翘着,但那个笑僵在脸上。
“家里有人在等”,那个人是谁,他们都知道。
程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末新开了一家法式餐厅,”他的语气很轻松,“听说主厨是从法国请来的,很难约。我好不容易才约到位子,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最近比较忙。”沈卿安说,“改天吧。”
程越的手指停了一下。
又拒绝了。
还是“忙”,还是“改天”。
没有具体的时间,没有“下周”,没有“下个月”,没有“等我有空”。
只有“改天”。
他知道“改天”的意思,改天就是没有那一天了。
“那下周呢?有部电影……”
“最近都比较忙。”沈卿安的语气很平淡,但程越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忙,是婉拒。
车里的空气有些闷。
程越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太阳穴发凉。
他看着前面的路,路灯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掠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闷气压下去。
“是不是因为顾烬回来了?”
他忽然笑了,是一种很淡的、带着自嘲的笑,声音越来越低,低进尘埃。
“所以现在我连当朋友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