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安转过头看着程越，程越没有看他，看着前面的路，路灯的光从车窗滑进来，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沈卿安的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们当然是朋友。”沈卿安说，“只是最近真的比较忙。公司事情多，顾烬那边也需要……需要处理一些事。”
“这样啊……”
程越的嘴角还弯着，还在笑，但那个笑很勉强。
沈卿安看得出他在强撑，他在装没事，装不在意，装“我只是随口问问”。
沈卿安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程越对他好，他知道。
这两年，他一个人扛着沈氏集团，整天浑浑噩噩的，顾烬的离开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程越会来找他，陪他吃饭，陪他散步，陪他逛超市。
他不说话的时候，程越也不说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陪着他，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乖顺地跟在他身后。
他一直都把程越当成朋友。
但如果程越的举动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他就不能再给他错觉。
沈卿安说，“程越，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程越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但那个笑看起来很累。
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停下来。
程越开口道：“到了。”
沈卿安道：“谢谢你送我，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沈卿安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小安。”程越忽然叫他。
沈卿安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程越没有看他，看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着，指节泛白。
“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沈卿安刚要回答，程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握着他的手，力度不大，但很紧，像是怕他挣开。
沈卿安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正要抽回来的时候，程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的眼里一直都只有他，为什么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呢？”
程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笑，没有了平时装乖巧的光，是认真，是认真到近乎悲伤的光。
沈卿安愣住了，他看着程越的眼睛，一时忘了挣脱。
“我和你也算是从小就认识了。”
程越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明明我比他更早认识你。”
沈卿安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刚开口就被一阵声音打断了。
“砰砰砰。”车窗被拍响了。
声音很重很急促，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轻叩，是带着怒气的、压着情绪的拍打。
沈卿安转过头，看见车窗外站着的顾烬。
顾烬站在车窗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深灰色的围巾，他的大衣没有扣，领口敞着，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
他的嘴角抿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里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从沈卿安的脸上移到程越握着他的手上，又从程越的手移到程越的脸上。
他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手还保持着敲车窗的姿势，但沈卿安看到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
沈卿安赶紧把手从程越手里抽出来。
“抱歉。”他说，没有看程越，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门刚关上，顾烬已经伸出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沈卿安的肩膀，收得很紧，下巴抵在沈卿安的头顶上。
沈卿安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抬起手，拍了拍顾烬的后背。
顾烬的目光越过沈卿安的肩膀，落在车里。
程越还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看着车外的两个人。
他看着顾烬抱着沈卿安，沈卿安的手在顾烬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没有下车，没有说什么。
他看着顾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勉强的笑，是从心底里往外冒的挑衅的、带着敌意的冷笑。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顾烬看清了他的唇语。
他说的是：【他是我的。】
程越把目光从顾烬脸上收回来，看了沈卿安一眼。
沈卿安站在车门外，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笑了一下，踩了油门，车子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拐过路口就不见了。
顾烬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臂还环在沈卿安的肩膀上，收得很紧。
他刚才看到程越拉着他的手，看到他没有挣开，看到他们说了很久的话，他在那一刻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怕。
他不怕陆铭，不怕陆鸿，不怕陆徵，不怕陆家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
他怕程越，怕他把沈卿安抢走，怕他在他不在的那两年里已经在他心里占了位置。
虽然沈卿安一直都把程越当朋友，但顾烬知道程越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沈卿安感觉到顾烬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的手从他背上移到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怎么了？”沈卿安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
顾烬没有说话。
他把沈卿安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
他闻到了沈卿安头发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是洗发水的，淡淡的清冽味道。
他闭上眼睛。
程越说的那句“他是我的。”就像一根刺深深的插入他的心里，阵阵刺痛。
如果他没有出现，程越会不会已经走进了沈卿安的心里，会不会已经取代了他的位置？
他不敢想，怕想多了会发现事情不像他所想那般……
顾烬把沈卿安抱得更紧了。
沈卿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肩膀。
“顾烬，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顾烬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你。”
沈卿安的手停在他胸口上，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快得不正常。
他伸出手，环住了顾烬的腰。
顾烬的大衣没有扣，手环过去就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衬衫传过来，滚烫的。
顾烬顺势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又埋深了一些。
沈卿安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的皮肤上，滚烫的，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