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远处,凌寒和凌枫跟在后面。
凌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他的表情是那种一贯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空白。
凌枫走在他旁边,单手插兜,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卫衣。
他的表情比凌寒松弛很多,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走得不紧不慢,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两个人身上,确认他们还在视线范围内。
他们路过一家玩具店的时候,凌枫的脚步慢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两个毛绒玩具,成双成对的。
是两只小熊,一只深灰色,一只浅灰色。
深灰色那只表情严肃,嘴角绷得直直的,像在生闷气。
浅灰色那只嘴角翘着,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两只熊靠在一起,浅灰色那只的爪子搭在深灰色那只的肩膀上。
凌枫停下来看着那两只熊,然后又看了看旁边的凌寒。
凌寒那张脸和橱窗里那只深灰色小熊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个很像你。”凌枫指了指深灰色那只。
凌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哪里像我?”
“一直面无表情,在警戒。”
凌枫伸手捏住凌寒的脸颊,把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执行任务一样。”
凌寒的嘴角被扯着,说话有些含糊,“那要怎么做才能不暴露?”
凌枫端详了他片刻,松开了手,“多笑笑就好了。”
凌寒试着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僵硬。
“要维持多久?太久我怕脸抽筋。”
凌枫看着他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算了,你还是做回你自己吧。”
他从橱窗里把浅灰色的那只小熊拿起来看,又看了看橱窗里深灰色的那只。
店主人推门出来,很和气地问他要不要。
凌枫点了点头,买了两只,一只深灰的,一只浅灰的。
他把深灰色那只塞进凌寒手里,“给你。”
凌寒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表情严肃的小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有什么用?当暗器太软了,还没有匕首好用。”
他捏了捏熊肚子,毛绒绒的,软绵绵的,完全没有杀伤力。
凌枫看着他那副认真研究实用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呆子。”
他把手里的浅灰色小熊也举起来,跟凌寒手里那只并排放着。
“谁说它要当暗器了?”
凌寒看着两只并排的小熊,一只嘴角绷着,一只笑眯眯的,看起来确实很像他们两个。
“无聊。”
凌寒把熊收进了口袋里,没有扔。
凌枫看着他那个动作,嘴角翘了一下,把自己的那只浅灰色小熊也放进口袋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响着。
……
第三天,他们去了苏格兰。
开车往北走,一路上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脉。
天还是很阴,云层很低,但偶尔会有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山坡上投下一道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们在高地上走了一段路,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沈卿安走在前头,顾烬跟在后面,替他挡着风。
走到一个山坡上的时候,沈卿安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山谷。
山谷里有一条河,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蜿蜒着流向远方。
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草,枯黄色的,在风里波浪一样起伏。
顾烬站到他旁边,“这里好看吗?”
“好看。”
顾烬看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他,“卿安。”
沈卿安转过头,看到他正看着他,目光很深。
“我在英国那两年,每天都会想你。”
顾烬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沈卿安听到了每一个字。
“想你过得好不好,也会想你会不会忘了我。”
“后来我回来了,在门口等你。你看到我的时候,叫了我一声‘阿烬’。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没有忘了我。”
沈卿安的眼眶红了,“没有忘,忘不了。”
“卿安。跟我在一起,以后每一天都在一起。”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好不好?”
沈卿安看着他。
风吹过来,很凉,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沈卿安的眼眶很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好。”沈卿安说,“以后每一天都在一起。”
顾烬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大衣下摆往后飘。
远处的山谷里有鸟飞过,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了。
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久到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在山坡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落在两个人身上。
……
对赵家的打压在顾烬和沈卿安去了英国之后就停了,骤然收手的。
银行没有再收紧贷款,供应商没有再催款,已经跑了几个月的项目甲方忽然又主动联系说“之前的误会都是小事”。
赵荣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那份重新回来的合作意向书,沉默了很长时间。
手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都是好消息。
他听着那些好消息,面色复杂。
赵家暂时稳住了,虽然元气大伤,但根基还在。
房产、土地、核心项目都在,只要银行重新放款,供应商恢复供货,客户愿意继续合作,赵家还能撑下去。
他放下最后一个电话,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窗外阳光很好,难得的好天气,灰蒙蒙的天终于透出了蓝色。
他在想,是谁帮了赵家。
他首先想到的是陆铭,他去找过陆铭,陆铭答应去劝顾烬。
现在顾烬收手了,是陆铭劝成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