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荣昌拨了陆铭的电话，语气谦卑、感激：“铭少，多谢你帮忙。陆家那边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如果不是你出面，赵家这次真的挺不过去。”
陆铭正在自己办公室里，听到赵荣昌的话之后，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笑了笑：“赵总客气了，举手之劳。”
赵荣昌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挂了电话之后又让助理准备了一份厚礼送到陆铭的办公室。
陆铭收到赵家送来的礼时，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一套明代的瓷器，品相完好，釉色莹润，价值不菲。
他的手指在一只青花瓷瓶上轻轻滑过，目光却没有落在瓷器上。
他听到赵荣昌让助理转述的话【多谢铭少相助，赵家感激不尽，日后必当回报。】
陆铭没有解释，没有澄清，只是让助理收下了那套瓷器。
他说“举手之劳”，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做。
他根本就没有劝动顾烬，因为顾烬压根就没听他的。
他劝过顾烬，顾烬连正眼都没看他，说“我会处理”，然后就把他晾在了那里。
赵家的打压停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顾烬自己收了手。
他完全不明白顾烬为什么忽然收手了。
陆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顾烬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停手？
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他找不到答案。
他以为顾烬会继续压着赵家，一直压到赵家真的从商界消失。
然后顾烬忽然收手了，在他们去英国之后。
陆铭靠在椅背上，把青花瓷瓶推到一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烬是去英国之前就决定收手了，还是到了英国之后才决定的？
如果是去之前就决定了，那他之前那么大动干戈是为了什么？
为了立威？
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他不好惹？
如果是到了英国之后才决定的，那他在英国发生了什么？
跟那个男人有关？
陆铭的手指停了。
……
晚上，陆铭、陆鸿、陆徵三个人在一家私人会所里碰了面。
三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各放着一杯威士忌。
陆铭坐在主位上，陆鸿坐在他对面，推了推眼镜，表情淡淡的。
陆徵还是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赵家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陆铭开门见山。
陆鸿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顾烬收手了。”
“不是顾烬收手了。”陆铭的声音不高，“是他去了英国，暂时没空管赵家。”
陆鸿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陆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去英国了，带着那个人。公司的事一概不管，只知道在外面陪男人玩。”
陆鸿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陆徵端着那杯茶，嘴角还是那种温和的弧度，“那他大概很看重那个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附和，也不像是反驳。
陆鸿推了推眼镜，“他现在光顾着看重那个人，心思不在赵家身上，也不在陆家的事上。”
陆铭冷笑了一声，“看重到连陆家都不管？陆氏集团的掌权人，放着公司不管，放着董事会不管，放着那么多等着他决策的事情不管，跑去英国陪男人。”
他把茶杯放下，“他配坐那把椅子吗？”
陆徵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他停手的时间点，确实不太对。”
陆铭看着他，“哪里不对？”
“他之前压赵家压得那么狠，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让赵家在商界消失。结果他没压死，半路收手了。外人看来，要么是他能力不够，要么是他心思不在这上面。”
陆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两种解释，哪一种对他都不是好事。”
陆铭沉默了片刻，“你觉得是哪一种？”
陆徵放下酒杯，笑了一下，“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
包间里安静了。
陆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所以，接下来怎么做？”
陆铭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把赵家的事重新提起来。不是我们来提，是以他的名义。”
陆鸿看着他，“什么意思？”
“赵家的打压停了一段时间，但外人不知道是他自己停的。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继续用他的名头对赵家施压，别人会以为是他在继续打压赵家。打压得越狠，别人的印象越深——冷血无情，意气用事，为了一个男人不惜毁掉一个几十年的世家。”
陆铭的声音低下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整个商界都会知道：陆家的掌权人是一个色令智昏的人，一个会把私事凌驾于公事之上的人。”
陆鸿推了推眼镜，“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赵家的事，我们可以继续用。”
陆铭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赵家现在还没彻底缓过来。如果我们以顾烬的名义，继续对赵家施压，外界会怎么想？”
他停了一下。
“他们会觉得顾烬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今天打压赵家，明天又停手，后天又继续。他会成为一个言而无信、色令智昏的掌权人。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配坐那个位置。”
陆鸿沉默了片刻，“如果查出来不是他做的呢？”
“查不出来。”陆铭说，“只要事情做得够干净，外人只会看到赵家在被打压，而赵家得罪过的人，只有顾烬。”
陆鸿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陆徵也没有说话，嘴角还是带着那个温和的弧度，像一座安静的岛，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陆铭看着他们，“你们觉得呢？”
陆鸿放下茶杯，“我无所谓。你想做，我配合。”
他说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陆徵笑了笑，“你们决定就好。我跟着你们。”
陆铭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水，会所的隔音很好，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进来。
赵家不知道，他们刚刚从顾烬的刀下逃出来，又落入了另一把刀口。
陆铭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以顾烬的名义，重新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这一次不是压制，是要彻底把赵家的罪名坐实，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顾烬头上。
他要让整个商界都知道：陆家的掌权人是一个为了一个男人不顾大局、反复无常、毫无担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