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泰晤士河畔。
顾烬和沈卿安坐在河岸边一条长椅上。
沈卿安手里拿着那只玻璃天鹅,在路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天鹅的翅膀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有星星藏在里面。
顾烬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觉得他看天鹅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顾烬不知道那一只普通的玻璃天鹅,在他眼里它并不普通。
多年后,居然再次落到他手里。
“顾烬。”
“嗯?”
“谢谢你带我来英国。”
顾烬看着他,“你喜欢这里?”
沈卿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天鹅,“喜欢。很喜欢。”
顾烬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那以后每年都带你来。”
沈卿安抬起头看着他。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吹得路灯的光一晃一晃的。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了”,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很深很黑的眼睛,看着他在路灯下微微翘起的嘴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顾烬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顾烬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握紧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在剑桥那条石板路的拐角处,凌寒和凌枫远远地跟在后面。
凌寒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豆 “你觉得少爷和沈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不一样?”
凌寒看了他一眼,“哪里不一样?”
“他会笑。”凌枫说,“他以前不笑的。”
凌寒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凌枫想起凌寒之前把那只深灰色小熊放进口袋里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凌寒没有注意到他在笑。
“凌枫。”凌寒忽然开口。
“嗯?”
“你说,少爷为什么会喜欢沈先生?”
凌枫想了想,“因为沈先生对他好吧。”
“对他好的人很多。”
“不是那种好。”凌枫说,“是那种,他不在的时候他会想他,他在的时候他会开心笑的那种好。”
他侧过头看着凌寒,“你没喜欢过一个人,你不懂。”
凌寒沉默了一下,“嗯,我不懂。”
凌枫没有接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风声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衣摆轻轻晃着。
凌枫的手放进口袋里,摸到那只浅灰色小熊毛茸茸的脑袋。
他想,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凌寒一个人走。
……
第二天阳光很好,难得一见的晴天,金色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城市照得发亮。
国王学院的尖塔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蓝天,像一面一面小小的镜子。
沈卿安走在前面,顾烬走在他旁边。
他们穿过一条小巷,路两边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藤,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卿安走得很慢,顾烬走得更慢,跟在他旁边,不催他。
路过一家小咖啡馆的时候,顾烬停下来,推开门进去,过了一会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
一杯递给他,一杯留给自己。
咖啡很烫,在微凉的空气里冒着白气。
沈卿安接过来喝了一口,苦的,加了奶。
他记得自己没有说加奶,但顾烬记得。
沈卿安捧着那杯咖啡,看着顾烬。
他站在阳光里,金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的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很简单,很干净。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
他端着咖啡,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
“好喝吗?”顾烬问。
“好喝。”
顾烬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嘴角往上翘,冷厉的眉眼稍稍舒展柔和几分。
上辈子的顾烬也是这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笑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能让沈卿安的心跳快几拍。
沈卿安看着他的笑,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眼前的顾烬跟上辈子的顾烬重叠在了一起。
一样的笑,一样的侧脸,一样的站在阳光里端着咖啡看着他的样子。
他看了很久,久到顾烬的笑容收了,变成一种更认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表情。
“我脸上有什么吗?”顾烬问。
沈卿安回过神来,“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顾烬看着他低下去的眉眼,看着他捧着咖啡杯的手指,指节在微微泛白。
他刚才看着他的眼神跟平常不一样,不是那种带着温情的、日常的、看他的眼神。
是另一种,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人。
顾烬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他从沈卿安手里拿过空杯子,和他并排站在阳光里。
……
翌日清晨。
顾烬带沈卿安去了温德米尔湖。
从伦敦向北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连绵起伏的山脉,覆着一层枯黄的草和灰绿色的苔藓,像是一幅被时间褪了色的旧挂毯。
天色一直阴着,云层很厚,阳光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山坡上投下一道一道金色的光带,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卿安靠着车窗,看着那些光带从山坡上滑过去,一道接一道的,像是在追赶什么。
顾烬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从服务区买的热咖啡,偶尔喝一口,目光落在沈卿安的侧脸上,然后又移开,看向窗外的风景。
他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到了湖边的时候,风很大。
湖面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被风吹皱,一层一层的,像揉皱了的丝绸。
岸边的枯草在风里起伏,沙沙地响。
沈卿安站在湖边,大衣被风吹得往后飘,他没有拢紧,任由风灌进领口。
他看着远处的湖面,水天相接的地方几乎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顾烬站在他旁边,替他挡了一部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