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推开玻璃门,走回房间里。
沈卿安还在睡,姿势没有变过,手搭在他刚才躺过的位置,像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温度。
顾烬在他旁边躺下来,轻轻握住他那只手,把他的手放回自己腰上。
沈卿安在睡梦中微微侧了侧身,靠过来,脸贴在他肩膀上,呼吸洒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
顾烬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
接下来几天,顾烬依然和沈卿安在英国各处游玩。
他们去了巴斯。一座很安静的罗马古城,街道窄窄的,两边的建筑是蜂蜜色的,古老的石墙在太阳下泛着暖白色的光。
他们去了罗马浴场,游客很多,人挤人。
沈卿安被人群挤得差点走散,顾烬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就没有松开了。
整个下午他都牵着他的手。
沈卿安在古老的石墙上摸了一下,石头是温热的,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像一块刚刚出炉的面包。
他想起上辈子他们也来过巴斯,他站在同样的石墙前,摸着同样的石头,顾烬站在他旁边说“这石头是热的”。
沈卿安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什么也没说。
顾烬站在他旁边,看到他看石头的样子,没有问。
只是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眼里的情绪。
翌日,他们去了巨石阵。
风很大,两个人被吹得大衣翻飞。
巨大的石头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立着,沉默得像一群远古的巨人。
沈卿安站在风里,他看着那些巨石想起上辈子顾烬说“它们在这里站了几千年,还会站下去”。
顾烬站在他旁边替他挡着风,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顾烬会带沈卿安在泰晤士河畔散步,指给他看他曾经一个人走过的路。
沈卿安走在前面的时候,他会站在原地多看几秒,把那个画面记在脑子里,然后跟上去。
到了晚上,等沈卿安睡熟之后,他会起身走到阳台上,接听凌枫的汇报。
陆铭动手的速度比预想的还快,几乎是不留余地的打法。
赵家已经乱成一团,市值跌到了冰点,赵荣昌四处求人,已经没有多少人敢伸手。
而陆铭借着“顾烬”的名义,一步一步地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凌枫问他:“少爷,我们要不要现在收网?”
顾烬站在阳台上,夜风很大,吹得他头发有些乱了。
他沉默了片刻说:“再等等。让他们以为他们得手了,让他们以为他们真的能动我。收网的时候,网越大越好。”
他从不把这些事带到白天的行程里。
第二天早上,他依然是那个会替沈卿安把面包烤好、把牛奶热好的人。
下午,他们在伦敦的一家古董店里。
沈卿安站在一个玻璃柜前面,看着里面陈列的一枚旧怀表。
黄铜的壳,表面的釉彩已经有些斑驳了,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
顾烬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喜欢这个?”
沈卿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没有。就是觉得它停在这里很久了。”
顾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走吧,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沈卿安跟着他走出古董店,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
他没有问顾烬要去哪里。
他不需要问了,跟在他身边就好了,他安排的每一处都是好的。
有阳光,有风,有他走在一旁,足够了。
……
他们在英国玩了整整一周。
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
沈卿安很喜欢在街上慢慢走的节奏。
他会在一家卖旧书的店门口站很久,翻看着已经绝版的书。
顾烬就靠在门框上等他,不催,一直等到他放下书,然后买下。
他们会在一家甜品店的窗口前停下来,买一块草莓蛋糕。
顾烬会把第一口给他。
沈卿安走累的时候会靠在他肩上,看着泰晤士河的水在路灯下泛着粼粼的光。
到了晚上,等到沈卿安睡着后,顾烬看了一会儿,轻轻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眼底那一层细密的、认真的光。
他在查求婚的事。
他查了很多地方,写了计划,改了又改。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轻,怕吵醒旁边的人。
他策划着一个惊喜,一个不能让沈卿安知道的惊喜。
每一家店的地址、每一束花的花期、定制对戒的款式和大小,他都反复确认过。
这不是临时起意,他已经想过很久了,从决定带沈卿安来英国的那天就在想。
但这些天,看到沈卿安看他的那个眼神时,他忽然觉得应该更快一些。
他怕,怕沈卿安心里还有别人,怕他透过他看的那个人,是一个他永远无法替代的人。
他不能再等了,他要把那枚戒指戴到他手上,他要让沈卿安属于他,完完全全地属于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属于他。
他要一个承诺,一个能让他安心、能让他不再害怕的承诺。
他合上电脑,走回床边,在沈卿安旁边躺下来。
沈卿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手搭在他的腰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顾烬低下头,在他的头发上亲了一下。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传过来,很暖。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盘算着剩下的三天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开口,在哪里开口,用什么方式开口。
他要让沈卿安记住这一刻,让他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他,没有别人。
让沈卿安没有机会再看其他人,让他每时每刻都只会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