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伦敦的天气意外地好。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像一层金黄色的纱,在城市的屋顶上铺开一层温润的金色。
顾烬带沈卿安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路边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沈卿安走在他旁边,被他牵着,没有问去哪里。
这段时间他习惯了,他跟在身边就好了,去哪里都行。
他们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口停下来。
巷子尽头是一座教堂,不大,灰白色的石头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色的光,门是深色的木门,没有锁,虚掩着,像是一直在等人推开。
顾烬推开门,侧身让沈卿安先进。
教堂里面很安静,空无一人,光线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柔和的、蓝紫色和琥珀色交织的光斑。
长椅一排一排地排列着,漆成深色的木头,被岁月磨得微微发亮。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蜡烛和旧书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檀木香。
窗外的光落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庄重而温暖。
沈卿安走进去,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彩绘玻璃,阳光透过玻璃在墙上投出柔和的彩色光影。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顾烬还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走进来。
“顾烬?”沈卿安叫了他一声。
顾烬走进来了。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在空旷的教堂里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
他没有走向沈卿安,而是走到了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沈卿安看着他,有些疑惑。
顾烬在那一刻弯下膝盖,单膝跪在了地上。
深色的长裤膝盖处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很轻的一声,但沈卿安听到了。
顾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绒面的,在彩绘玻璃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的,素圈,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能看得出它的不凡,在光里泛着温润的银白色。
戒圈内侧刻着两行极小的字,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顾烬把它从盒子里拿起来,托在掌心里,让它被从彩绘玻璃里洒落的光线完全照亮。
那是一枚定制的戒指,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准备。
戒圈外侧看起来素净温润,但它的内圈刻着两个字母“A”和“J”,紧挨着,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交缠在了一起。
字母旁边还有一颗极小的钻石,嵌在铂金的弧面里,像是被藏起来的一颗星星。
沈卿安看着它,看清了那两个字母和那颗被嵌进去的钻石。
他知道那两个字母的意思,“安”和“烬”。
沈卿安看着他跪在那里,看着那枚戒指,愣住了,心猛然跳了一下,像有颗石子投进深潭,一圈一圈漾开。
“卿安。”
顾烬的声音有些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稳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把话说得好听。我不会说那些漂亮的话。我只知道,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的命就跟你绑在一起了。”
他看着他,眼睛很亮。
“你让我活过来了,你让我知道人可以过好日子,你让我知道有人在乎。你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
沈卿安的眼眶开始泛红。
“在英国那两年,我想的都是你。想着如果我能活着回去,如果我能再见到你……”
他停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
“我想告诉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想站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
他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托在手心里,铂金的环在光里亮了一下,像一颗安静的小星星。
“沈卿安,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卿安没有回答。
他的眼泪掉下来,从眼眶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停在那里,亮晶晶的。
他点了点头。
“愿意。”
他说,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教堂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彩绘玻璃投下的光里。
“我愿意。”
顾烬的眼眶也红了,他把戒指戴在沈卿安的无名指上。
铂金的环滑过指节,贴在了皮肤上。
凉的,但很快就染上了他的体温。尺寸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每天牵着他的手,摸过他的指节,在每一次十指相扣时记住他手指的形状。
他不需要尺,他早就量过了。
戒圈内侧那个刻着“A”和“J”的位置,稳稳地贴在他的指腹上。
顾烬在把它戴进去之前,用自己的拇指轻轻擦了一下那两个字母的位置,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看着那枚戒指戴在了沈卿安的手指上,像是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他摸了摸它,凉凉的,戴在手指上像一道温暖的印记。
沈卿安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
铂金的圈在彩色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戒圈内侧藏着的那两个字正贴着他的皮肤。
他转了转戒指,让那个位置对着光,他看到了,很小,很细,但很清楚。
他的脸红了,耳朵也红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求婚的?”他问。
顾烬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很早之前。”
沈卿安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他,他跪在那里的样子,耳朵尖是红的。
“你跪了很久了,起来吧。”
顾烬站起来,他没有松开沈卿安的手,两个人站在祭坛前面,面对着一排空无一人的长椅和满室的光影。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从侧门走出来,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
他走到祭坛前,看着他们,目光温和。
“你们准备好了吗?”
顾烬握住了沈卿安的手。
沈卿安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握住了,握得很紧。
顾烬侧过头看了沈卿安一眼。
沈卿安的眼泪已经干了,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嘴角翘着。
顾烬转回去看着神父,“准备好了。”
神父翻开那本厚书,念了一段经文,然后看向他们,目光温和而庄重。
“顾烬,你愿意娶沈卿安为你的伴侣吗?无论是富贵或是贫贱,无论是健康或是疾病,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你都会不离不弃,始终爱他、尊重他、支持他,与他同甘共苦,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顾烬侧过头,看了沈卿安一眼。
阳光从彩绘玻璃透进来,落在沈卿安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看着他,把这一刻记住了。
“我愿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