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顾烬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陆氏集团的老管家,措辞客气但语气急迫,大意是族老们对赵家的事非常不满,希望他能尽快回国“解释清楚”。
顾烬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复。
窗外是伦敦的早晨,灰蒙蒙的天光,泰晤士河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沈卿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站在窗前的背影。
“怎么了?”
顾烬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国内有点事,我要回去一趟。”
沈卿安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什么事?”
“一些琐事。”
顾烬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替他擦头发。
“族老那边有些事情需要当面处理。”
“严重吗?”
“不严重。”顾烬的声音很稳,“很快就能处理好。”
沈卿安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担心的事。
但沈卿安知道他,他越是说“不严重”的时候,事情往往越不简单。
以前他创业遇到难关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沈卿安没有追问,只是问他:“什么时候走?”
“下午。”
沈卿安的手指在毛巾上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这么快?”
“早去早回。”
顾烬把毛巾叠好放在旁边。
“你在英国等我。凌寒和凌枫留下来陪你。”
沈卿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回去。”
顾烬摇了摇头,伸出手把他额前被水沾湿的碎发拨开。
“环游世界的计划还没完成呢。你先待在英国,等我处理好了国内的事,我就回来找你。”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走完那些地方。”
沈卿安看着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你早点回来。”
“嗯。很快。”
……
下午,他们到了机场。
陆家的私人飞机停在停机坪上,机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顾烬在登机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卿安。
风很大,吹得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睛。
沈卿安站在他面前,大衣的领子翻了起来,他没有去拢,只是看着他。
顾烬伸出手,把他翻起来的领子整理好,指尖从他锁骨上滑过,最后落在他那枚戒指上,轻轻摸了一下。
“等我回来。”顾烬说。
沈卿安点了点头,“嗯。”
顾烬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舷梯。
他的大衣下摆在风里飘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
他走上舷梯,在舱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卿安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进了机舱。
舱门缓缓合上。
沈卿安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那架飞机滑行、加速、抬升,机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银灰色光点,消失在灰白色的云层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光点消失的方向,风很大,吹得他大衣的下摆往后飘。
他没有动,凌寒和凌枫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没有动。
凌寒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什么。
凌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卿安的方向,收回了目光。
沈卿安站了很久,久到风吹得他鼻尖都有些凉了,直到那个方向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看。
他转身,往出口走。
“回去吧。”他说。
凌寒跟在他身侧,凌枫跟在后面。
沈卿安走在前面,手指上那枚戒指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然后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
飞机上,顾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伦敦的地面越来越远,泰晤士河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细线,大本钟的塔尖缩成了一个灰色的小点。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卿安发来的消息。
【到了报平安。】
他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好。等我回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窗外,云层在脚下铺开,无边无际的白色。
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回去要面对什么。
赵家的事只是一个引子,他们要的不是赵家,是他的位置。
他们要他在陆家待不下去,要那个位置空出来。
既然如此……那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但现在,在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他想的不是他们,是沈卿安站在停机坪上看着他的眼神,眼里满是不舍。
他会回来的,很快。
……
三天后。
陆家老宅的会议厅里就已经亮起了灯。
七盏水晶吊灯全部打开,把整间厅堂照得通明透亮,每一缕光线都映在暗红色的木地板、深色的墙板和长桌中央那枚家族徽章上。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三位族老坐在长桌一端,面色凝重。
身后依次是陆氏各支系的代表,西装革履的、拄着手杖的、低头看文件的、闭目养神的,把长桌坐得满满当当,连角落的位置都被人挤着坐下,空气里弥漫着古龙水、檀木和纸张的气息。
靠墙站着几个黑衣保镖,面朝人群,面无表情。
角落里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很多有头有脸的族人也基本都在,有的人面露悲色,有的人面无表情,有的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的人偷偷瞟着主位那把空着的椅子。
那把紫檀木的椅子,扶手上镶着一块白玉,温润通透。
那是掌权人的位置,顾烬坐过,陆家的历代掌权人都坐过。
现在它空着。
最年长的族老陆慎坐在主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就那么端着。
他在陆家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几代掌权人上台、下台,见过陆家在风雨里起起伏伏。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所有的事。
直到三天前,传来顾烬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