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消息传来的时候,陆慎正在院子里喂鱼。
管家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说“顾烬坐的飞机出事了”。
他的手指一松,鱼食洒了满池。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人找到了没?搜救队派了没?”
管家急忙点头。
搜救队派了,第一时间就派了。
陆家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在顾烬失联后的第一个小时内全部启动。
海上的、空中的、水下的,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能调动的力量全部调动了,连军方的关系都动用了。
三天三夜,七十二个小时,一无所获。
……
三天后。
“找到什么了?”族老陆慎的声音很哑。
“几片机身残骸。”
回话的是陆家的老管家,声音也很低。
“黑匣子还没找到。搜救队还在继续扩大范围,但已经三天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三天,坠入大海,沉入深海。
这不是内陆河,不是湖泊,是海。
海浪、洋流、温度、深度。
三天,一个人还能活着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没有人说“他死了”这三个字,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只是不说,因为不能说。
陆家的掌权人不能是死人,陆家的脸面不能是死人,陆家在全国的影响力不能因为一个死人而崩塌。
所以顾烬只是“失踪”,只能是“失踪”,必须继续搜救,必须保持希望。
陆慎把凉透的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长桌上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停了片刻。
“出现这样的事,我很心痛。”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张旧纸被风掀了一角。
“三天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派的人都派了。”
副手走上前,翻开一份文件,声音不高不低。
“目前搜救队已经排查了坠机海域约六百平方海里,打捞到部分机身残骸,包括机翼段、舱门碎片、座椅框架。”
他顿了一下,“黑匣子还没找到,遇难者遗体尚未发现,飞机上全部人员仍列为失踪。”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说出“确认死亡”这四个字。
陆慎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副手合上文件,退后一步,“是。”
“我知道,大家也很难过。”
陆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高不重,但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陆家经历过的风浪,不止这一次。局势不能乱。”
厅堂里没有人接话。
几位族老互相看了一眼。
片刻后,族老陆祺先开口了,他坐在族老陆慎左手边,比族老陆慎年轻几岁,头发也白了,但腰背挺得直一些。
他咳了一声,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沉稳而有分量。
“出现这种事,谁也无法预料。谁也想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现在,搜救队还在继续搜寻,这是肯定的。但陆氏不能群龙无首。陆氏这么大的产业,生意遍布全国,甚至欧美都有业务牵扯其中,几个大项目下周就要签合同,缺了决策人,整个链条都会绷断。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了陆氏的运转,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不能再拖了,掌权人的位置不能空,搜查队要继续,但新的掌权人也必须立刻推出来。”
族老陆言点了点头,接过了话。
“我赞同。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尽快选出新的掌权人,让陆氏的运转不受影响。搜救要继续,但管理不能停。我们不能让整个陆氏因为这件事陷入混乱。”
他的目光从长桌上扫过,在几个年轻面孔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陆氏不能没有掌权人。”
长桌两侧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字,也有人翻了个身,换了个坐姿。
他活了八十多年,听得懂他们每一句话里的意思。
搜救要继续,但“新的掌权人也必须站出来”。
顾烬还没找到,还没确认死亡,但已经在为下一任掌权人做铺垫了。
陆慎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陆氏确实不能群龙无首。
陆氏涉及的产业遍及地产、金融、科技、能源、军工,每一块都是一座城,每一座城都需要有人掌舵。
陆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
没有反对,就是可以往下说的意思。
族老陆祺清了清嗓子,没有再绕弯子:“我推荐陆铭。”
他的目光落在长桌中段一个位置上。
陆铭坐在那里,西装笔挺,领带系得很规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不紧不松,脊背挺得很直。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像是这些话与他无关。
陆祺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厅堂里很清楚。
“陆霆在世的时候,大家都把他当做未来的继承人。他在陆氏集团熬了十几年,从基层做到副总裁,地产板块的半壁江山都是他在打理。他的学历、业绩、人脉,都是同辈人里最出色的。”
厅堂里的议论声停了一瞬。
族老陆祺的目光从陆铭身上收回来,看向长桌尽头的族老陆慎。
“陆铭是陆霆生前的首席副总裁,地产板块大半在他手里,人脉广,业绩稳。陆霆身体不行那几年,集团大部分事务都是由陆铭实际经手。他熟悉每一个环节,坐上去就能接手,不需要过渡期。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有人跟着点了点头,也有人沉默着对视了一眼。
陆铭坐在位置上,没有立刻站起来,先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悲痛神情,然后低了一下头,像是在平复情绪,然后慢慢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族老抬爱,我深感荣幸。”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顾烬出事,我比谁都痛心。我和他虽然共事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他是有能力的人。如今他下落不明,我作为陆家的一员,愿意在陆家最需要人的时候站出来。我不会让各位失望。”
他的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有对顾烬的尊重,也有对责任的担当。
厅堂里的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赞同,有人犹豫,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坐在长桌尾端的一个人轻轻摇了一下头。
另一个人低声说了一句“陆铭确实有资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堂里还是被听到了。
“等一下。”
族老陆言的声音从长桌另一端传来。
厅堂里的议论声忽然停了,所有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