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微眨了眨眼,脑子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打转。
他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裴聿琛在说什么,瞎说,他可乖了,哼~
他伸出手,慢吞吞地环住了裴聿琛的脖子,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他想的是自己之前戏弄了裴聿琛,说不定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还在计较呢,现在哄好了,以后就不怕他借题发挥了。
那你快点,”沈令微闭上眼睛,声音含混得像融化的太妃糖,“亲完我要睡觉了,好困……”
裴聿琛愣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短到沈令微完全没有察觉。裴聿琛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如果周衍在场,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裴聿琛的耳尖红了。
极淡极淡的一抹红,像冬日雪地里落了一片梅花瓣,转瞬即逝。
裴聿琛低下头,吻落在沈令微的唇角。
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慢。不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离,也不是刚才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深吻。
它是慢条斯理的,是带着分寸感的,像是在品尝一道极其珍贵的甜点,舍不得一口吃完,要一点一点地品味。
裴聿琛的唇从沈令微微微上扬的嘴角移到上唇,停了一下,又移到下唇。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记住什么。他吻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吻一片花瓣,怕用力了就会碎。
沈令微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原本已经快睡着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但裴聿琛这样慢条斯理地亲下来,反而把他从睡意里拉了回来——不是拉回清醒,而是拉进一个半梦半醒的暧昧地带。
那里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柔软的、温暖的,像被泡在蜂蜜水里,连骨头都是甜的。
铃兰信息素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细细密密地缠绕着玫瑰香,像藤蔓攀上花架,无声无息地、温柔地向上生长。
裴聿琛的吻从唇角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吻过去,最后停在耳垂下方那块薄薄的皮肤上。
他没有咬,只是贴着。
“沈令微。”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玫瑰香气的热息拂在沈令微的耳廓上。
“嗯……”沈令微的声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又湿又黏。
“你刚才说,亲完你要睡觉。”
“嗯……”
“我亲完了。”
沈令微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说出一句:“……那你再亲一下。”
裴聿琛的嘴角弯了弯。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低下头,准确无误地覆上了沈令微的唇。
不是刚才那种轻柔的试探,也不是失控时的掠夺,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温度的吻。他含住沈令微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感受到那双柔软的唇在自己唇间微微颤抖,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花。
沈令微的手从裴聿琛的脖子上滑下来,抓住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不是抗拒,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的那种紧,是没有安全感的人抓住唯一的依靠的那种紧。
裴聿琛感觉到了那股力道,吻得更深了一些。
铃兰与玫瑰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交融,分不清彼此,像是原本就是一体。沈令微的后颈开始发烫,腺体突突地跳着,不是因为发情期,而是因为满足——他的信息素在与裴聿琛的信息素接触的那一刻,就像干涸的土地等到了雨水,贪婪地、急切地、不可控制地迎了上去。
裴聿琛感受到那股回应,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退开了。
沈令微的嘴唇还微微张着,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迷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要停?
裴聿琛伸出手,拇指按在沈令微的下唇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够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再亲下去,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沈令微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像是一壶水终于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在被子里蜷成一个圆滚滚的球。
裴聿琛看着那个球,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伸手拍了拍那个球。
“沈令微。”
“……别跟我说话。”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又羞又恼,“我睡着了。”
“你睡着了怎么还能说话?”
“我在说梦话。”
裴聿琛沉默了一秒:“梦话不会叫我的名字。”
被子里安静了。
极致的安静。
过了大概十秒钟,沈令微猛地掀开被子,露出一个大红脸,一双眼睛又羞又气地瞪着裴聿琛:“我哪里叫你名字了!我叫你名字犯法吗!帝国哪条法律规定了不能在梦话里叫人名字你找出来给我看!”
裴聿琛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柔和。
“没有这条法律。”
“那不就得了!”沈令微气势汹汹地说完,又“嗖”地一下钻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裴聿琛没有再说话,只是躺下来,一只手搭在那个球上,感受着被子下面微微起伏的呼吸和隔着棉布传出来的热度。
裴聿琛把手从被子上拿开,伸进被子里,准确地找到了沈令微的手,握住了。沈令微的手指凉凉的,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了蜷,然后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慢慢地、慢慢地,与他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十指相扣。
窗外的夜风吹过,窗帘微微晃动。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沈令微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裴聿琛侧过头,看着被子里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看着那块微微泛红的皮肤。
他的目光变得很柔很柔,像是冬天里终于融化的第一场雪。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玫瑰和铃兰在昏暗的房间里继续无声地缠绕着,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从此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