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车上下来，沈令微就有点后悔了。
门廊下面站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站在台阶最上面一级，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像一棵种在那里的老松树。
四周站满了人，都是庄园里的佣人。
见沈令微下来了，管家连忙迈步走下了台阶，立在沈令微身边恭恭敬敬的说道：“沈先生，欢迎回家。”
“沈先生，欢迎回家。”伴随着管家的声音落下，周围的佣人也跟着异口同声的开口，生怕自己不小心犯错。
“……”沈令微有些尴尬的对着管家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隆重的。”
搞得他像一头被观赏的动物似的，怪丢人的。
沈令微说完那句话，管家的表情微微一顿，显然是没想到沈令微会这样说。
他立刻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沈先生是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吗？那……下次我注意。”
“不用下次了，就现在，让他们都散了吧。”沈令微扫了一眼四周还保持着鞠躬姿势的佣人们，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跳。
管家犹豫了不到半秒，立刻转身拍了拍手：“都听见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散了散了。”
人群像退潮一样无声地散开，但仍有几个年纪小些的女佣边走边忍不住回头偷看，眼神里满是好奇。
沈令微假装没看见，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台阶上走。
沈令微走进客厅时，最先看到的不是那些做工考究的家具，而是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约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小背心，衬得皮肤很白。
他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听到门响便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沈令微，不哭不闹，也不像普通小孩那样扑过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令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孩子。也许是管家的孙子？或是庄园里哪位佣人的孩子？
“这是……”沈令微偏头看向身后的管家。
管家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犹豫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沙发上的孩子说话了。
“爸爸。”声音不大，软糯糯的，但吐字很清楚。
“！”沈令微愣住，哦对了，他还有一个儿子，都是今天车坐太久了，他都快忘了。
沈令微一向对小孩没有什么抵抗力，当即蹲下来拉着裴知宴热乎乎的小手道：“你叫我什么？”
“爸爸。”孩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肯定了一些，但屁股仍然没有离开沙发垫，看得出来他有点激动，但是又不敢直接冲进沈令微怀里。
沈令微看着他那副小大人似的克制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儿子的手背，声音放得很低很轻：“想爸爸了吗？”
裴知宴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刘海都在额前跳了跳。但他还是没动，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令微，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忍什么委屈。
四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克制自己。他不知道爸爸这次回来会不会又很快走掉，所以连拥抱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太贪心了，反而把人吓跑。
想到这里，沈令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他不再等了，直接伸手把裴知宴从沙发上捞了起来，稳稳地抱进怀里。
小家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像融化的糖果一样软了下来，两只小短手紧紧搂住沈令微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喊了一声：“爸爸……”
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却没有哭。
沈令微感受到肩窝里那片小小的温热，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爸爸回来了，这段时间有没有乖乖的？”
裴知宴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来，认真地点了点头：“有的。”
沈令微闻着裴知宴身上的奶香味，感觉一天的疲劳都散了，他含笑问着，“吃饭没有啊？”
手上也没闲着——捏捏儿子的小胳膊，揉揉他软乎乎的小肚子，又掐掐莲藕似的小腿肚，简直爱不释手。
裴知宴被他摸得耳尖泛红，整个人缩在沈令微怀里，像一只被撸得没脾气的小猫。他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但还是乖乖地回答着沈令微的问题：“还没有，等爸爸一起。”
声音软糯糯的，奶声奶气。
沈令微感动坏了——多好的孩子啊，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知道等爸爸回来一起吃饭。不愧是他的儿子，跟他一样招人喜欢。
想到这儿，沈令微忍不住得意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白嫩嫩的小脸，越看越喜欢，实在没忍住，一口亲在裴知宴肉乎乎的脸颊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啵”。
“那我们吃饭去吧。”
裴知宴被亲得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小脸慢慢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把脸埋进沈令微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两只小手却把沈令微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沈令微笑着站起身，抱着儿子往餐厅走。小家伙虽然才四岁，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周衍不经意的将手机收了起来，冲着裴知宴招了招手道：“好久不见啊，小宴。”
“周叔叔好。”裴知宴将脑袋从沈令微脖颈处探出来，对周衍笑了笑道。
裴知宴弯着眼睛笑了，把脸埋在沈令微的肩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周衍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些。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迈开步子朝餐桌走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一样：“正好我也还没吃，在这吃了回去就不麻烦了。”
沈令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确实该谢谢周衍送他回来，但是不得不说周衍的车技确实不行，一路上他可没少遭罪。
他还提出了自己开，结果他自己居然没驾照！
两个人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回来，中间都没有停下来吃过饭，现在很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