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沈令微就醒了,打着哈欠往洗手间里去洗漱。
一夜无眠。
镜子里的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干,头发被自己无意识地抓过太多次,乱糟糟地翘着。
他看着镜子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苍白,疲惫,沈令微叹了口气,洗了把脸,又拍了拍,让自己看上去更有精神一点。
在镜子面前打扮了好一会儿,觉得满意了,他才转过身出去。
他走进裴知宴的房间。
小家伙还在睡。被子被蹬到了一边,一条腿露在外面,小脚丫搁在枕头上,整个人横躺在床上,小嘴微微张着,脸颊被暖气烘得粉扑扑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小小的、扇形的阴影。
沈令微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叫他。
他看着这张睡得乱七八糟的小脸,看着这只横在床上的小身体,心里那个绷了一夜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下。
他弯下腰,把裴知宴从枕头和被子之间捞出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裴知宴的身体软绵绵的,还带着被窝里的温度,暖洋洋的。
沈令微抱着他,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知宴。”他轻声唤道。
裴知宴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知宴,该起床了。”沈令微的声音大了一些。
裴知宴的眼皮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一只被风吹了一下的蝴蝶,翅膀扇动了两下,又合上了。
“我们去接父亲了。”
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裴知宴费力的睁开了眼睛,迷茫的眨了眨眼,看着沈令微,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父亲?”裴知宴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被晨露打湿了的棉花糖。
“嗯。”
裴知宴从他怀里猛地直起身来,动作太快,差点撞到沈令微的下巴。他跪坐在沈令微腿上,两只小手撑在沈令微的肩膀上,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一颗被按进了水里的皮球,突然弹了起来。
“现在吗?父亲到了吗?”
“还没有。我们先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服。”
裴知宴立刻从他腿上滑了下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小脚丫被地板冰得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停,噔噔噔地跑向洗手间。
沈令微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裴知宴踮着脚尖够水龙头。
沈令微想起大半年前,这个小家伙还需要他抱着才能洗漱。
现在他都长大了。
沈令微看着他做这一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复杂的东西。
没一会儿,裴知宴就跑到沈令微面前,仰起脸。那张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滴没有擦干的水珠。
“爸爸,我洗好了。”
沈令微蹲下来,用袖口擦掉他嘴角那滴水珠,然后捧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裴知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歪了歪脑袋,问:“爸爸看什么?”
“看我的知宴好不好看。”
裴知宴眨了眨眼,小脸一下子红了。
沈令微笑了一下,站起来,牵着他走回卧室。
衣柜的门打开,里面挂着裴知宴所有的衣服。
冬天的,春天的,秋天的,夏天的,按颜色深浅排好,每一件都熨得平平整整。
沈令微的手指从一件一件衣服上滑过,停在了一件大红色的棉外套上。这件外套是之前沈令微带裴知宴去买的,小家伙自己挑的颜色。
沈令微把外套取下来,放在床上。又挑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一条深蓝色的灯芯绒裤子,一双黑色的短靴。他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给裴知宴穿上。毛衣的领子有些高,裴知宴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但很快又伸展开了,因为毛衣很软,贴着皮肤暖洋洋的。裤子长了一些,裤脚卷了两道,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短靴的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系得太松,第二遍刚好。
沈令微退后一步,看着裴知宴。
红色外套,白色毛衣,深蓝裤子,黑色短靴。头发刚刚洗过,软软地垂在额前,被暖气一烘,蓬蓬松松的,像一朵浅栗色的云。小脸白里透红,嘴唇粉粉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一团在雪地里燃烧的小火焰,又明亮又温暖。
裴知宴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沈令微。
沈令微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知宴真好看。”
沈令微自己也换了一身衣服。他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毛领子,大衣很合身,肩线刚好卡在肩峰,袖长刚好盖住手腕,毛领子蹭着他的下巴,软软的,暖洋洋的。他对着穿衣镜照了照,把领子翻好,把扣子扣上,把袖口拉了拉。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干,头发被他自己抓得有些乱。但他整个人站在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里,站在那圈柔软的毛领子后面,忽然有了一种他不曾有过的、沉甸甸的、稳稳当当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许是等待终于要结束了的踏实,也许是那个人终于要回到他身边的笃定。
他用手把头发拢了拢,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裴知宴站在他腿边,仰着头看他。“爸爸也好看。”
沈令微低头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走吧。”
他们走出卧室,陈管家在一楼的小书房门口交代什么,几个佣人拿着抹布和拖把在各处忙碌。
看到沈令微和裴知宴走过来,所有人都停下来,微微欠身,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陈管家站在小书房门口,看着沈令微和裴知宴从那幅一家三口的画下面走过,微微欠了欠身。
沈令微带着裴知宴快速的吃完早饭后,两人就去了离庄园大门最近的亭子里等裴聿琛,沈令微半倚在桌子上,亭子里烧着炭火,很暖和,裴知宴待了一会就坐不住了,在一旁堆着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