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严炎第一个开口了。
“我选平沙战区。”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红发在会议厅的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三个耳钉闪了闪,像是在无声地强调他的选择。
赵凌风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平沙战区。
梦中那世,两年后,平沙战役全军覆没的地方。
哥哥赵凌阳被诬陷通敌的地方。
数万帝国士兵葬身的地方。
而现在,严炎选择了那里。
“我也选平沙战区。”
吴好运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娃娃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查过资料,平沙战区是目前虫族活动最频繁的区域之一。我想去那里。”
赵凌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吴好运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在等待表扬。
赵凌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吴好运立刻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赵凌风,你呢?”A大校长问,“你是选拔赛第一名,应当以你为先。”
赵凌风的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
五个战区,五个名字。
平沙、乐阳、苍梧、赤崖、玄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乐阳战区。”
梦中的记忆,哥哥是在两年后从乐阳调到平沙战区的。
乐阳这里,目前还是帝国元帅的主辖区。
孙雷在旁边顿了一下。
然后他也开口了:“我也选乐阳战区。”
赵凌风转过头看他。
孙雷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全息屏幕,表情平静得像一块石头。
“每个战区最多两个人,平沙已经有两个了,我去乐阳,正好凑满。”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真的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理性选择。
赵凌风看了他两秒,笑着点头,“嗯。”
“好。”A大校长点了点头,“刘澈呢?”
刘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全息屏幕上扫过。
“苍梧战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凌风注意到,他选苍梧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苍梧战区,是距离赵凌风所在的乐阳战区最近的一个战区。
只有四百公里。
“那其他人呢?说出你们的选择。”
剩下的五名学员依次做了选择。
赵凌风注意到,其中两个人的选择明显带着某种“规律”。
一个选了赤崖战区,一个选了玄水战区。
这两个人,在考核中的表现一直中规中矩,既不出彩也不出错,像是刻意保持在某个“安全”的范围内。
他们的目光偶尔会扫过皇室观察员的方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意味。
皇室的探子。
赵凌风在心里给他们贴上了标签。
但没关系。
他和孙雷在乐阳,严炎和吴好运在平沙,刘澈在苍梧。
五个人,三个战区。
够了。
“分配结果已经确认。”A大校长收起全息屏幕。
“三天后,你们将分别前往各自选择的战区。
这三天里,好好休息,做好准备。”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学员。
“战区不是模拟器。
那里没有重来的机会,没有‘弹出’按钮,没有医疗舱随时待命。
那里是真正的战场。”
“你们的对手,是真正的虫族和联邦士兵。
你们的武器,是真正的枪炮和刀剑。
你们的伤口,会真正地流血、真正地疼。”
“记住——战场上,没有人会因为你年轻就手下留情。”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好了,散会。”
学员们在会议厅门口散去。
严炎和吴好运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都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严炎的表情很严肃,吴好运的娃娃脸上是一种紧张的、但努力保持镇定的表情。
刘澈一个人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刘澈。”赵凌风叫住他。
刘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赵凌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递给他。
“这是什么?”
“应急用的。”
赵凌风解释说,“里面有一枚信号弹、一管止血剂、还有一枚定位信标。
到了苍梧战区,如果遇到危险,打开它。”
刘澈接过盒子,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你呢?”他问,“你给自己准备了这些吗?”
赵凌风笑了一下:“当然。”
刘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盒子收进了口袋里。
“谢谢。”
“不用谢。”
刘澈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凌风,”他的声音很轻,“你……到了乐阳战区,要小心。”
“嗯。”
刘澈没有再说什么,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孙雷从旁边走过来,看着刘澈离开的方向,表情有点微妙。
“你去找吴好运要什么了?怎么还藏着?”赵凌风先发问。
“没什么。”孙雷别过头,耳朵尖微微发红,“就是几盒小饼干。”
“吴好运送的?”
“不是,是我买的,你不是很爱吃这个口味的吗?我给你带点。”孙雷低声道。
赵凌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哈哈,给我买零食就买零食,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那是……那是走廊里太热了!!”
“现在是冬天。”
孙雷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别到一边去,耳根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赵凌风没有再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三天后,去乐阳。”
孙雷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赵凌风走在走廊里,步伐不急不慢,蓝白相间的贵族军装在冬天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肩胛骨的轮廓在军装下若隐若现,腰身被腰带束出好看的弧度。
但孙雷知道,这副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藏着怎样的力量。
“阿风。”他忽然开口。
赵凌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为什么选乐阳?”孙雷问。
赵凌风沉默了一下。
“我哥在乐阳。”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孙雷听见了。
他听见了那句话里所有的东西。
思念、担忧、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要把一个人从命运的深渊里拉出来的决心。
“好。”孙雷说,“那我们就去乐阳。”
他走到赵凌风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