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帝国皇家空港。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港的跑道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十名学员分成五组,站在各自的运输舰前。
严炎和吴好运站在——前往平沙战区的运输舰舷梯下。
严炎穿着标准的野战军装,红发被塞进了军帽里,只露出额前一小撮不服帖的呆毛。
三个耳钉在晨光下闪了闪,被他用军装领子遮住了。
吴好运站在他旁边,娃娃脸上是一种故作镇定的严肃。
他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行军包,里面塞满了各种“应急物资”。
赵凌风瞥了一眼,看到了至少三盒小饼干、一罐养生茶。
还有一条看起来像是道观里带出来的——平安符。
“运运。”赵凌风走过去。
吴好运立刻转过身,眼睛亮了起来:“凌风哥!”
“到了平沙,听严炎的话。”赵凌风帮他整了整歪掉的行军包背带。
“不要一个人行动,不要逞强,遇到危险先找掩体再开枪。”
“我知道!”吴好运用力点头,“凌风哥教我的,我都记住了!”
赵凌风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别在吴好运的领口上。
“这是什么?”
“定位信标。我改装过的。”赵凌风压低声音,“信号只有我能收到。
如果你在平沙遇到危险,按下它,我会来。”
吴好运低头看着那枚徽章,眼眶忽然红了。
“凌风哥……”
“别哭。”赵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去打仗的,不是去哭的。”
吴好运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嗯!我不哭!”
赵凌风转身看向严炎。
严炎正靠在舷梯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看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
“严炎。”赵凌风走过去。
严炎站直了身体。
“平沙战区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赵凌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个梦——你记得的。”
严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记得。”他说,声音沙哑。
“那你应该知道,两年后那里会发生什么。”
严炎沉默了一下,“当然,我不会让那件事发生。”
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去了平沙,就是为了阻止那件事。”
赵凌风看着他,微笑点头。
“好,那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在平沙,如果有人给你送桂花糕——不要吃。”
严炎愣了一下。
“桂花糕?”
“不要吃。”赵凌风重复了一遍。
“不管是谁送的,不管什么理由,不要吃。”
严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深得像一口古井。
看不见底,但能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好。”严炎说,“我不吃。”
赵凌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严炎。”
“嗯?”
“谢谢你选了平沙。”
严炎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红发下面的耳朵尖微微发红。
“少肉麻了。”
他嘟囔了一句,“我是自己想去的,又不是因为你。”
赵凌风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能明知山有虎,又偏向虎山行的人,当然不是为了别人。
而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执念。
他已经相信严炎没受什么系统控制了。
自从觉醒魅魔体质,他对其他人精神意志力的感知——已经跨越到一个新的层面。
他能感觉到严炎的真心,与悔恨,和不甘。
那种感情,心态,与他何其相似。
刘澈站在前往苍梧战区的运输舰前,狼尾辫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他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军用小背包,里面装着他的工具包和几件换洗的衣服。
“刘澈。”赵凌风走过来。
刘澈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那个机甲,”刘澈先开口了,“上次送你的那个C级机甲,我已经修好了。
你,你还要吗?”
“暂时不需要,你先带着,多一层保护屏障,也是好的。”
赵凌风知道对方的心意,是想多多回报他吧。
就像梦里的那一世,因为100万的恩情,总想报答他。
机甲没送出去,刘澈情绪有点低落。
但想起什么,叮嘱道 :“你到了乐阳,如果需要——”
“需要时,我会联系的。”赵凌风挥了挥手中的小小金属徽章。
“你到了苍梧,也要小心。
战场里,敌人随时可能出现,或许就在身边。”
刘澈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零件,递给赵凌风。
“这是什么?”
“机甲的备用关节。”刘澈说,“双膝的。
上次你用完,那个减震器就坏了。
我多做了一个,给你带着。”
赵凌风接过零件,低头看了看。
金属零件在晨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每一个接口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螺纹的精度甚至超过了军方的标准规格。
“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他说。
刘澈的耳朵微微发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凌风把零件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苍梧,如果有空,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盯着赤崖和玄水那两个战区——和你们苍梧接壤的边界。”
赵凌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两个战区的体验生,极有可能都是皇室的人。
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常动作——”
“明白,如果有异常,我会联系通知你。”刘澈接上他的话。
赵凌风看着他,笑了一下。
“谢了。”
刘澈摇了摇头:“不用谢。”
他转身走上舷梯,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赵凌风。”
“嗯?”
“你到了乐阳……见到元帅,替我问好。”
赵凌风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在晨光里绽开的一朵花。
“好,我一定带到。”
孙雷已经在前往乐阳战区的运输舰舷梯下等了很久。
他没有催,只是靠在舷梯的栏杆上,看着赵凌风一个一个地和其他人告别。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等一个一定会来的人。
赵凌风走过来的时候,他站直了身体。
“都说完了?”
“都说完了。”
赵凌风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一米八对一米九,差了整整十厘米。
孙雷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视之如珍宝。
“走吧。”孙雷说,“上船。”
两个人并肩走上舷梯。
运输舰的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引擎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整个舰体微微震动。
赵凌风透过舷窗,看着空港在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A大的教学楼、图书馆、训练场。
那些他生活了两年的地方,正在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小点。
然后是皇都的轮廓、城墙、街道、房屋——
最后,整个皇都都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模糊的光斑。
“阿风。”孙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凌风没有回头。
“嗯?”
“你在想什么?”
赵凌风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他说,“我哥现在在做什么。”
舷窗外,帝国的星域正在他们脚下展开。
银河的光带横亘在天幕上,像是一条流淌着星光的河。
运输舰驶入跃迁航道的时候,整个舰体被一层蓝色的光膜包裹。
然后——星河流转,天地倒悬。
等赵凌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另一片星空。
乐阳战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