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阳战区比赵凌风想象的还要荒凉。
运输舰降落在战区后勤基地的时候,舷窗外只有一片灰褐色的、寸草不生的戈壁。
远处的山峦像是被刀削过一样,棱角分明,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投下深重的阴影。
风很大,卷起的沙尘打在舰体的外壳上,发出细碎的、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食金属的声响。
“乐阳战区后勤基地,到了。”
运输舰的广播系统里传来驾驶员的声音,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平淡。
“体验生赵凌风、孙雷,请携带个人物品下舰。
注意:基地内禁止使用个人通讯设备,禁止擅自离开划定的安全区域,禁止——”
“行了行了。”孙雷嘟囔着站起来,把行军包甩到肩上,“跟念经似的。”
赵凌风没有动。
他还坐在座位上,看着舷窗外的戈壁。
灰褐色的土地,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山峦的棱角像是一把把指向苍穹的刀。
这里,就是哥哥驻守了五年的地方。
“阿风?”孙雷在舱门口叫他。
赵凌风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背包,走了出去。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干燥的、带着沙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温柔的、带着花香的春风,而是一种粗暴的、像砂纸一样刮过脸颊的风。
赵凌风眯了眯眼,在风沙中站稳。
“赵凌风、孙雷?”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军官站在舷梯下面,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谈不上热情但也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我是乐阳战区后勤基地的接待官,姓方。欢迎两位来到乐阳。”
他的目光在赵凌风脸上停了一瞬——那种在战区待久了的人特有的、审视的目光。
不是看你的脸好不好看,而是看你的肩膀够不够宽、你的腰够不够直、你的眼神够不够稳。
赵凌风站在那里,任凭他打量。
风沙打在他的脸上、军装上、靴子上,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方接待官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
“走吧,”他转身,“我带你们去住处。”
住处是一排铁皮营房。
灰色的外墙,锈迹斑斑的门窗,门口堆着几个空的弹药箱和一摞已经发黄的旧报纸。
营房内部的陈设和外观一样朴素——两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洗脸架,上面放着两个搪瓷盆。
墙角的暖气管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里面住着一只正在打呼噜的老鼠。
“这就是你们未来两周的住处。”方接待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食堂在营房东边三百米,训练场在南边五百米,医疗站在北边二百米。
基地的规矩很简单——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事别问,不该说的话别说。”
他看了赵凌风一眼。
“还有一件事——元帅在战场上,不方便见面。你们这两周的安排,由我来负责。”
赵凌风的手在身侧微微收紧。
——不方便见面。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确认。
确认哥哥确实在前线,在打仗。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平静,“谢谢方长官。”
方接待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没。
孙雷把行军包扔到床上,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赵凌风。
“阿风……”
“我没事。”赵凌风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另一张床上,开始整理东西。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把工具包挂在床头,把战术板放在桌上。
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事。
孙雷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看着赵凌风把每一件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把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把军装挂在衣柜里,连衣架之间的间距都是一样的。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孙雷从小就知道。
赵凌风紧张的时候,会把身边的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像是在通过整理外部世界的秩序,来安抚内心世界的混乱。
“阿风,”孙雷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元帅会没事的。”
赵凌风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孙雷,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缕烟在风中消散。
“我知道。”他说,“我哥很强。”
“嗯。”
“他是帝国最强的alpha。”
“嗯。”
“他不会有事。”
“嗯。”
赵凌风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
孙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在乐阳战区的前三天,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七点吃早饭,八点到十二点在训练场做基础训练,十二点到一点吃午饭。
下午一点到五点在训练场继续训练,五点到六点吃晚饭,六点到九点在营房里休息,九点熄灯。
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但每一件事都和“战区”这两个字没什么关系。
没有战术讲解,没有战场观摩,没有武器实操。
只有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那些在A大已经做过无数遍的基础体能训练。
“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
第四天的晚上,孙雷坐在床上,把一双跑烂了的军靴扔到墙角。
“说什么体验生,就是来给他们当苦力的,全都敷衍我们。”
赵凌风坐在桌前,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慢慢地磨一把军刀。
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指从刀背滑到刀尖,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乐器。
“不光敷衍,也有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耐心。”
赵凌风把军刀翻了个面,继续磨,“战区的人不喜欢体验生。
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一群靠关系来镀金的少爷兵,来了只会添乱,走了还能拿军衔。”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他们要看我们会不会闹、会不会抱怨、会不会受不了苦自己走。”
孙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孙雷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赵凌风磨刀。
刀身在灯光下越来越亮,赵凌风的手指在刀背上轻轻地滑过,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孙雷问。
“不用忍。”赵凌风把磨好的军刀插回刀鞘,“他们会给我们机会的。”
“什么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