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基地的夜晚,从来都不是安静的。
但今晚的安静,和以往不一样。
赵凌风站在营房门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火光很遥远,但赵凌风能看见。
他能看见那些橙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能看见黑色的烟柱在火光中升腾。
能看见——战场的硝烟。
“那是前线。”
孙雷从营房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元帅在那边。”
“嗯。”赵凌风只是凝望。
风沙打在脸上,他没有眯眼,也没有眨眼。
“阿风,”孙雷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给元帅发个消息?
方长官说今天前线的战报已经传回来了,元帅没事,打赢了。”
“我知道。”赵凌风说,“我哥会赢。”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水会流,风会吹,赵凌阳会赢。
但孙雷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想念。
那种压在心里太久的、快要溢出来的、但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想念。
“阿风,”孙雷轻声说。
“还有八天体验期,元帅应该能尽快从前线回来吧,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赵凌风轻轻道,“或许吧。”
又低声呢喃,“没事,他忙,回不来,我也可以去找他。”
“你,要去——”
“嘘——,别说。”
赵凌风竖起食指抵在对方唇上,然后对着孙雷微微一笑。
“回去睡吧,明天还有训练。”
孙雷愣愣的待在原地,唇上还有对方手指温热的触感。
他看着阿风转身走进营房。
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其身后关上。
——
另一边。
赵凌阳站在指挥车的观察窗前,看着士兵们打扫战场。
硝烟的味道从通风口渗进来,混着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一枚玉佩。
那是凌风从小戴在身上的平安佩。
出征的那天,凌风把它摘下来,塞进他手里,说这是平安佩,要保哥哥平安长胜。
玉佩的表面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光滑如玉,每一道纹路他都烂熟于心。
“小风。”他在心里默念。
然后他把玉佩收回口袋,转身重新面对战术台。
下一场战役的布局,还在等他,他还不能回去。
七天了,体验期的日子,过去了一半。
赵凌风和孙雷站在后勤基地的停机坪上,观看着粮草和伤亡战士,后补战士的各种运送。
这七天的时间里,他们从被士兵们质疑的“少爷兵”,变成了整个后勤基地备受信任的人。
赵凌风用他的战术分析和战场判断,帮基地的守军挫败了两次敌方的渗透行动。
孙雷用他的体力和战斗力,在训练场上把基地的格斗教官打了个三比零。
那些曾经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的士兵,现在会主动和他们打招呼、聊天、甚至请教问题。
“赵凌风!”一个士兵跑过来,手里抱着一大包东西,“这是我们连队的一点心意,拿去吃!”
赵凌风接过包裹,打开一看——是一包风干的牛肉。
“我们自己做的,”士兵挠了挠头,“虽然比不上皇都的好吃,但是——”
“很好吃。”赵凌风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笑了,“谢谢你。”
士兵的脸红了,又塞给他一包东西,转身跑了。
赵凌风低头看了看那包东西——是一双手套。
用军装的布料改的,针脚粗糙但很结实,手掌的位置缝了厚厚的垫层,是拿来握刀用的。
“他们还挺喜欢你。”孙雷走过来,手里也抱着一堆东西。
“也喜欢你。”赵凌风把牛肉干分了他一半。
孙雷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
“确实不如皇都的好吃。”他说。
“嗯。”
“但还行。”
“嗯。”
两个人站在停机坪上,吃着风干牛肉,看着远处的戈壁。
灰褐色的土地,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山峦的棱角像一把把插在大地上的刀。
“运输舰到了。”
孙雷望着天际线上一个正在变大的黑点。
“要混进去吗?”
赵凌风抬起头,看着那艘运输舰穿过云层,朝停机坪飞来。
“要,我该去见哥哥了。”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卷起的气流把地面上的沙尘吹得四散。
舷梯放下来的时候,赵凌风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
“孙雷,接下来要麻烦你了。
帮我拦住一切问询的人,伪装好——我仍在基地的样子。”
孙雷十分郑重的点头,“嗯,我尽量拖延。
你要小心,注意安全。”
“好。”
——
赵凌阳在前线的指挥车里,看着全息地图上停战的标识。
七天内,他打赢了三场战役,歼灭敌军超过一万,自己这边的伤亡控制在三千以内。
战报已经送到了皇都,军部的嘉奖令正在路上。
但他不在乎那些。
他在乎的,是小风。
他竟然还没结束战斗去见对方。
“对不起,哥哥太慢了。”
他摩挲着口袋里的那枚玉佩。
“至少还要五天,也不知能不能赶上你回皇都之前。”
赵凌阳把玉佩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着上面那些被他的手指磨得光滑的纹路。
“小风,”他低声说,“我好想你。”
抬起头,看着指挥车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他的弟弟这七天里做了些什么——
挫败渗透行动、保护粮仓、赢得士兵们的信任和尊重。
他知道,他的弟弟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孩子了。
但他还是想见他。
想得心口发疼。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再等等。”
他把玉佩收回口袋,重新面对战术台。
下一场战役的布局,还在等他。
运输舰起飞的时候,赵凌风透过舷窗看着乐阳战区在视野里越来越小。
后勤基地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点,戈壁变成一片模糊的褐色,山峦变成一道道细细的线。
然后,整个乐阳战区都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模糊的光斑。
“哥哥,我来了。”
赵凌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舷窗外,乐阳战区的星光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那些星光,有些是恒星的光,有些是战场上还未熄灭的火光。
运输舰驶入跃迁航道,蓝色的光膜包裹住整个舰体。
星河流转,天地倒悬。
再睁眼时,已是火光一片,前线战场!
他偷偷上来的运输舰,正是运送备用战士上前线的军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