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百花的脸被按在沙子里,喘不上气。
他挣扎着,用手指在沙地上写字。
“我认识他。”
士兵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你认识他?你认识他有什么用?
你他妈现在连话都说不了,脸也毁了,你以为他还能认出你?”
他松开手,一脚踩在钱百花的手指上。
“老老实实待着,再敢靠近那个红毛小子,老子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到战场去。
那里的人,可比我们粗鲁多了。”
钱百花趴在地上,看着自己被踩得血肉模糊的手指,无声地张了张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他让人把那个小侍拖下去埋了的时候,那个小侍也是这样趴在地上,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他没有听。
也没有在意。
他转身走了,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现在,他趴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士兵。
那个士兵也转身走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钱百花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一缕烟在风中消散。
原来,这就是报应。
第六天。
钱百花听说了一件事。
严炎最近和艾千刀走得很近。
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入指挥帐,一起吃饭,一起喝酒,甚至开始称兄道弟。
钱百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艾千刀得到了他的系统。
那个【万人迷系统】。
它正在起作用。
它正在让严炎——那个曾经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傻乎乎的、对他百依百顺的alpha——
一点点变成艾千刀的“追随者”。
“不……”钱百花无声地张了张嘴,“不……”
他不能失去严炎。
严炎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如果连严炎都成了艾千刀的人,他就真的完了。
永远都出不去了。
但钱百花不知道的是——
严炎接近艾千刀,和那个所谓的【万人迷系统】没有半点关系。
因为觉醒后的魅魔,是天生的魅惑体质。
和赵凌风相处过的人,见过那张比星辰还耀眼的脸,
感受过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致命的吸引力,
又怎么会被一个低配版的“系统魅惑”影响?
严炎来这里,从来都不是为了钱百花。
他是为了查一件事。
——
第七天晚上。
严炎和艾千刀在指挥帐里喝酒。
“艾副官,”严炎端起酒杯,状似随意地问。
“我听说,两年前平沙战区有过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调动?”
艾千刀的酒杯顿了一下。
“大规模军事调动?没有吧。”
“是吗?”严炎笑了笑。
“我听一个老兵说,两年前72军有一个营被调到了平沙峡谷北侧,说是执行特殊任务。
但那个营后来……好像再也没有回来过。”
指挥帐里安静了几秒。
艾千刀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严少,你从哪儿听说的?”
“随便问问。”严炎耸了耸肩,“要是军事机密就算了,当我没问。”
艾千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严少,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我明白。”严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酒。”
艾千刀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仰头,把酒灌进喉咙里。
酒杯放下的瞬间,严炎的目光扫过帐角的那个金属箱子。
箱子的盖子微微翘起,露出一截电线。
电线的颜色,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第八天。
吴好运在营地外围散步的时候,又路过那个散发着腐臭味的营帐。
这次,帆布帘子没有被风吹起来。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含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挣扎。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又没了。
“吴少?”身后的士兵问,“怎么了?”
“没什么。”吴好运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那个营帐里关的是什么?”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一些……不听话的俘虏。”
“俘虏?”
“嗯。战区的规矩,俘虏都关在那边。吴少别过去了,脏。”
吴好运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营帐。
风吹过,帆布帘子被掀起一角。
这次,他看清了里面的人。
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块破布,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干涸的血痂。
那个人也看到了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里涌出了眼泪。
眼泪顺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流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吴好运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他很讨厌的人。
“走吧。”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身后的营帐里,钱百花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吴好运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风沙里。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救救我……”
没有人听到。
风沙把一切都吞没了。
第十天。
严炎和吴好运坐在营地的最高处,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严炎,”吴好运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
“就是……很模糊,看不清人脸,但你知道那个人很重要。
你很想帮他,但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想让你帮什么。”
严炎沉默了很久。
“有做过类似的梦。”
“你梦到了什么?”
严炎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一样。
“梦里的事,记不太清了。”
吴好运怅然道,“我也是啊,记不清,但那种声音,总会在耳边回响,我好像很想帮他的样子。”
“不说这些了,我们吃点东西吧。”吴好运亮出一个铁盒。
“又是小饼干?”严炎真的有点吃腻了,但平沙战场太乱,他还不敢吃别的东西。
“不是小饼干!”
吴好运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桂花糕。
“看着就有食欲吧。”
严炎的脸色变了。
“桂花糕?”他的声音有些僵硬。
“对啊!”吴好运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好吃!你也尝尝!”
严炎看着他嚼桂花糕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赵凌风说的话。
“在平沙,如果有人给你送桂花糕——不要吃。”
“谁送你的桂花糕?”严炎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吴好运愣了一下:“后勤的师傅啊。怎么了?”
“那个师傅,你认识吗?”
“认识啊,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
人挺好的,前几天我帮他修好了损坏的运输车,他就说要教我做饭。”
严炎沉默了几秒。
“那个老王,来平沙多久了?”
“不知道。应该挺久了吧,大家都认识他。”
严炎没有再问。
他只是从吴好运手里拿过那块桂花糕,假装放进嘴里,嚼了嚼。
实际都偷偷扔进袖子里,避开别人盯梢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