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的。
孙雷去开的门，然后站在门口没动，挡住了半边门框。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妙——那种介于“戒备”和“你最好说清楚来意”之间的微妙。
“赵凌风。”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这次是来送东西，不是来找茬的。”
孔铭站在门口，今天没有穿那身彩色翎羽长袖缎袍，
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窄袖短衫，腰上系着一条银灰色的腰带，
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但及腰的蓝绿色长发还留着，松松地拢在身后，
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孔雀翎羽特有的光泽。
他的身后站着孔洛一和孔洛二，两人手里各抱着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赵凌风隔着门都能感觉到上面附着的灵力波动。
孙雷回头看了一眼赵凌风，在得到后者一个微微点头的示意后，侧身让开了路。
孔铭走进来，目光先是在赵凌风脸上停了两秒。
每次见面他都忍不住多看两秒，然后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上次的聘礼还在你家门口堆着呢。
我爹说，你要是执意不收，那就不算定亲了。
但孔家和赵家的交情，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断了。
我爹和你父亲，曾经是好兄弟，他们是认识的。”
赵凌风从孔洛一手里接过檀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卷发黄的帛书，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我们孔家收藏的《上古异脉录》残本，里面记载了上古时期各种非人种族的历史。
你那个研究计划如果用得上，就拿去。”
赵凌风的视线落在帛书上，没有立即去拿，而是抬眼看向孔铭，
桃花眼微微上挑：“孔家愿意公开这种程度的古籍？”
孔铭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的表情。
“我爹说了，与其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编造你的身世谣言，不如把真东西摆出来给人看。
上古种族血脉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大张旗鼓地研究，反而能说明你坦荡。”
“帮我说话，不怕孔家被皇室盯上？”
“盯就盯。”孔铭别过头，蓝绿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孔家藏了几千年，不差这么一次。”
赵凌风看着他，然后伸手，拿起了那卷帛书。
他的指尖碰到帛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帛书表面涌进他的精神力场。
不是攻击性的，更像一种温和的触碰、试探。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紫光，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谢了。”
孔铭的耳朵尖更红了，蓝绿色的眸子慌乱地转了转，声音也低了几分。
“……不用谢。你要是研究出什么名堂，记得叫上我。
我……我也挺好奇的。”
吴好运在旁边咬着嘴唇，浅灰色的眼睛在孔铭和赵凌风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一个。”
被孙雷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闭嘴了。
孔洛一和孔洛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一起退到了门外。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孔铭带到这里，接下来的事不在任务范围内。
“对了。”孔铭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我爹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让我问赵将军：如果哪天需要隐世古族的支持，孔家愿倾全族之力相援。
这不是联姻的条件，是朋友的承诺。”
赵凌风的沉默只持续了一秒。
“我知道了。替我们谢过孔将军。”
孔铭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吴好运终于忍不住了。
“他送东西就送东西，脸红什么？
东西又不是他做的——那是他家的古籍！”
严炎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红发在灯光下像一团嚣张的火。
“这就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送帛书是幌子，他想见赵凌风才是真的。”
“那凌风哥收了他的东西，岂不是——”
“收了东西就要嫁给他？”
赵凌风打断他，嘴角微微翘起，“那照你这么说，我收了你那么多小饼干，
是不是早就该以身相许了？”
吴好运的脸瞬间红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我、我……”
严炎被这话噎得呛了一口，红毛都炸了一下：“赵凌风你——”
“好了。”赵凌风把帛书放回檀木盒子里，合上盖子，“不闹了。说正事。”
他抬起头，桃花眼里的笑意收了几分，变得认真。
“皇帝能发动舆论战，说明他手里至少有一张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我在表彰大会上揭发的内容够他喝一壶了，但他到现在都没有公开表态。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通过匿名文章来攻击我。”
孙雷的眉头拧了一下：“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被舆论逼到墙角，忍不住主动暴露自己的底牌。”
赵凌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试探我的极限在哪里。
他想知道，一个被全帝国怀疑的人，到底还有什么筹码。”
“那他永远不会等到。”严炎冷哼。
赵凌风看了他一眼，笑了：“对，因为我根本没打算按他的剧本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檀木盒子，目光在帛书的纹路上停了一瞬。
“孔家的这本《上古异脉录》，比我预期的来得更及时。
有了它，我的‘研究计划’就不再是空谈了。”
他抬起头，桃花眼里映着窗外的星光。
“该请那些学者来坐坐了。”
当天晚上，赵凌风发了一封公开信。
不长，只有三段话。
第一段：感谢所有关心他的人，无论善意还是恶意。
第二段：正面回应“非人族”的说法——
“我确实对上古异族血脉有超出常人的兴趣，也确实在相关领域做了大量研究。
是好奇，也是热爱。
我从未隐瞒这一点。”
第三段：宣布“上古遗脉文化复兴工程”，将于七天后在A大举行首次公开研讨会，
现场将展出，包括孔家捐赠在内的多份珍贵古籍残本，
欢迎所有对上古历史感兴趣的学者、学生、市民参加。
公开信发布的瞬间，评论区从质疑变成了爆炸式的讨论。
“他承认了？他没否认自己不是人族？”
“等等，他说的‘兴趣’和‘研究’到底是啥意思？他是承认还是没承认？”
“不管承不承认，他敢公开研讨会，说明他有底气！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不会主动邀请学者来研究自己。”
“楼上说得对，当年那些被查出问题的贵族，哪一个不是遮遮掩掩？
赵凌风这种坦荡，反而让我怀疑那篇文章在造谣。”
“我也觉得，赵凌风要是真的有问题，他干嘛搞什么公开研究计划？
这不是把自己送到显微镜底下让人检查吗？”
“管他是不是人族，他救过我二舅，我站赵凌风！”
“而且他长得那么好看，就算是异族，我也……”
“楼上你冷静一点！”
赵凌风坐在书桌前，看着评论区滚动的消息，桃花眼微微弯着，唇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舆论不需要被说服，只需要被引导。
当足够多的人开始主动为你说话的时候，那些骂声就会像丢进河里的石头，
扑通一下，然后沉底。”
吴好运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浅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凌风哥，明天肯定会有很多人报名参加研讨会！”
“会的。”赵凌风关上光脑，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绝艳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而且，还会有一些——不想让我开成这个研讨会的人，也会来。”
他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水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