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老宅的厨房里有煎蛋和热豆浆的气味。
赵凌风走下楼梯时,孙雷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豆浆,
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来回划着,
像是在用温度计测量它是不是凉到了可以入口的程度。
他看到赵凌风下来时,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豆浆递过去。
"刚倒的,不烫了。"
赵凌风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但还有暖意从杯壁传到手指上。
"你几点起的?"
"比你早一点。"孙雷笑笑说,"我本来想去敲门叫你,但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就没敲。"
赵凌风没有追问"动静"是指什么,只是又喝了一口豆浆,把杯子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台面上还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旁边有一把还在滴水的水果刀,
刀刃上的水珠在晨光中反着光。
看起来是挺真实的,现在是梦醒了吧。
"其他人呢?"
"运运在楼上收拾他的狙击箱。
他说今天想去监区外围看看——不是进去,就是在外面的高处待一会儿。
严炎在院子里打电话,好像是和他义父那边对接军部的文件交接。
刘澈在客厅里校对他那台检测仪,说昨天采集的信号有重复波段需要过滤。"
赵凌风偏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刘澈确实坐在沙发侧边,膝盖上放着那台薄型的便携检测仪,屏幕亮着,
他正在用一种很慢的速度滑动屏幕上的波形图。
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赵凌风在看这边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风少,你昨晚睡眠指标不太稳定。"
"我知道。"
"我这里的设备检测到你房间附近的能量波动频率偏高,从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一直存在。
如果持续过久——"
"今天就会恢复正常。"赵凌风揉了揉额头。
刘澈没有再追问。
他把屏幕从波形图切换回了待机界面,然后把检测仪合上,放在膝盖旁边。
严炎从院子里走进来,通讯器还挂在耳朵上,但通话显然已经结束了。
他进门时带进了一股初秋早晨特有的干爽凉意,
红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三个耳钉在门厅的光线下反射着短促的亮光。
"军部那边说监区的通道已经准备好了,"他边往厨房方向走边说,
"其余皇室余孽的处刑时间安排在上午九点。
他们的流程是两轮确认,第一轮在八点,第二轮在八点四十。
九点整执行。"
他看了一眼赵凌风手边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豆浆,又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气色。
"昨晚没睡好吗?"
"有点。"
严炎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问。他从厨房台面上拿了一片切好的水果,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行,我是管不了你,但你一定要注意节制啊。"
“节制?”
“嗯,你看你的黑眼圈,”
严炎还想说点什么,又怕惹人生气,就住了口,
“算了,你总是最有主意的,我不说了。”
吴好运从楼上走下来,狙击箱已经收好了,放在卧室里没有带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娃娃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安静一些,
但浅灰色的眼睛在看到赵凌风站在厨房门口时,微微亮了一下。
"凌风哥,你醒了。"
"是啊。"
吴好运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走过来,在赵凌风旁边站定,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我一会儿去监区外围的高点,要不要一起去?”
“好。”
赵夫人从侧厅端着一盘刚热好的桂花糕走出来时,
赵凌风正靠在厨房门框边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她把那盘桂花糕放在餐桌中央,然后看了赵凌风一眼,瞧见对方的黑眼圈,心疼道。
"去监区之前,先把这个吃了。"
赵凌风低头看着那盘桂花糕,沉默了两秒。
这几天给别人制造梦境梦杀,精神力消耗过大,他自己也频繁做梦,梦到前世的事,一时有些恍惚。
就怕眼前的一切仍然是在梦中,怕他自己也沉浸于幻梦。
原来,使用天赋技能,也会有副作用吗?
他在那盘桂花糕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桂花糕还是热的,绵密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带着一种刚刚出锅时特有的软糯质感。
他吃掉了整块,然后又拿了一块。
感受着什么为真实。
吃东西,有味道。
家人,有温度。
他不是在做梦了。
客厅里的光线从早晨的浅金色逐渐变成一种更均匀的、接近正午前的明亮。
远处传来了监区第一次确认通道的钟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
声音被拉长了一些,边缘有些模糊。
孙雷在赵凌风旁边坐下来,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默默陪伴。
他能感觉到今天的阿风很不一样,好像精神困在了什么迷障里,在重新感受周围的一切。
这有点像他之前做噩梦,被惊醒后的状态。
“阿风,你是做噩梦了吗?”
“算是吧,不过,都过去了。”
赵凌风微微一笑,将话题揭过。
把那盘桂花糕推到餐桌中间,站起来。
"走吧,九点开始。"
将皇室之人全部处刑结束后,赵凌风没有直接回赵家老宅。
他让孙雷先回去,说自己想单独走一段路。
孙雷看了他一眼,没有跟着他,只是说"那你晚上吃饭前回来"。
赵凌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通往监区外围的那条旧街。
街道两旁是梧桐树。
这个季节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边缘微卷的枯叶层。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踩在那些枯叶上,都能听到轻微的碎裂声,像是踩过一层干燥的旧纸张。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那段路不长,但他走得比平时慢。
梧桐树的枝条在头顶上方交织成一道不完全闭合的顶棚,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路面上形成一些不断移动的光斑。
在走到一条岔路口时停下来。
岔路的右侧通向监区北门,左侧通向一条更安静的小路,沿着运河的方向。
他站在路口,没有立即选择方向,而是靠在一棵梧桐树干上,
抬头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被风翻动的叶片。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又感觉到了一阵极轻的困意。
不是疲惫,是一种更温和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了一下意识边缘的感觉。
他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然后顺着树干慢慢坐下来,坐在那层落叶上面。
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他能感觉到树皮表面那些细微的凹凸纹路透过衣料抵在后背上。
他的视野边缘正在变暗,不是那种眩晕导致的变暗,
而是一种更缓慢的、像有人在一盏灯前放置了一张半透明的纸、
让光线变得柔和而不刺眼的变暗。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片他从未在现实中到过的区域。
灰色的地面平坦而开阔,边缘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
不是建筑物,更像是某种被切割过的空间边界,像一间没有墙壁的房间。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