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百森没有多留,把恒温箱交给随行的助手,转身朝工地外的方向走去。
白色大褂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修长的影。
吴好运从小七身边走过来,站到赵凌风旁边,看着钱百森离开的方向,
说了一句:"凌风哥,钱百森他最近好像变了好多。"
"他本来就是这种人。"赵凌风眨眼笑道,"以前的他,只是把那一面藏得太深了。”
吴好运拍拍胸口道,“原来如此。
听说前几天,他还把钱家给告了,让那一大家子全部进了监狱。
这,这般的大义灭亲,可太狠了!”
“狠吗?”赵凌风不以为然道,“那都是钱家的人欠他的。
世人都说钱家这一代的嫡系是兄弟三人,钱百森,钱百林,钱百木。
可又谁知,这几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什么意思?”吴好运眨眨眼,“难道这里面还有秘辛?”
“是啊,如今钱家下狱,相信真相不久后,也将大白于天下。”
赵凌风瞅了瞅身边那人好奇的样子,好笑道:“说给你听,也无妨,反正他也不在意了。
审判将下,这块伤疤,还是他自己揭掉的。”
“到底是什么啊?”
赵凌风讲述道,“当年,钱有财还没当上钱家家主时,
在一次酒会上看上了李家大小姐李寒欣,
为了取得对方家族的支持,他给李寒欣下药又做局,
哄得对方不得不和他成婚,也在婚前被迫怀上钱百森。
若他一直乖乖做个好丈夫,钱百森也不至于这么恨这个所谓的爹。
钱有财为人好色又大男子主义,认为他身为家主娶一堆妾侍是理所当然,
可李寒欣眼里容不下沙子。
在被李寒欣抓到出轨的那天,他又联合外人做局,将李寒欣下药迷晕,送上别人的床,
之后便有了第二子,钱百林。
钱有财自认为堕胎药用的及时,不可能让她怀上别人的孩子,便认定那孩子还是他自己的。
后来,年龄尚小的钱百森发现了父母的秘密,知道了这里的阴私,
他去告诉母亲,想让母亲看清渣男真面目,赶紧离婚,
可李寒欣却说,凭什么自己的青春都浪费在了狗身上,她偏不离婚,就互相折磨。
之后这两人都各玩各的,玩的很花,李寒欣在生下钱百林后,又和包养的小奶狗怀上了钱百木。
钱百森恶心这样的家庭氛围,
他每天都能听到,看到,那两个不同的卧室,错着时间,进入的男男女女,各种性别的人。
那些人竟然看他长的稚嫩,漂亮,还想强行拉他进去,
他早早便逃出了那个让他恶心的家。
更是冷漠看待里面一切恶心的人。
他也曾关心过弟弟钱百林,可对方却向着钱有财说话,还说家主多情也是正常的。
是他们的母亲李寒欣太过强势,才会不惹人怜爱。
从此,他便不再关注这个omega弟弟。
而钱百木,更是被那个家给养废了,或许本身的根就不好,所以为人一言难尽。
世人都说,钱百森冷酷无情,对待家人也是不冷不热,
这话也是对的,可谁让他们先把情谊磨没耗尽的呢?”
“啊?竟然是这样啊,那钱百森可真惨,还好我家没有这些腌臜事。”吴好运有些唏嘘。
赵凌风摇了摇头,“还不止呢。
钱家唯一对钱百森好的两位老仆人,一个被钱有财醉酒后打死,
另一个因为看到了隐秘,被李寒欣毒死。
而那两位老仆的后人,则是因钱白林的忽视,和钱百木的刁难,被杖责瘫痪后,活活饿死。
除此之外,钱家的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罪,罪名繁多,死刑都是对他们的仁慈。”
吴好运感慨,“天哪,传言果然不能信,钱家太毒了!”
赵凌风叹息,“是啊,不过好在,如今皇室倒台,
坑人害命的钱家,终于全部被他送入了牢狱。
而帝国的其他毒瘤,也都在逐渐从根拔起。”
他想起自己最初从医院醒来时,担心钱百花和所谓的系统,还特别小心翼翼的提防。
在光脑里设置一级提示预警【小心钱百花】,
怕这还不够,更是用钢针在小腹腰间隐秘处刻上了【小心钱百花】五个字,
还好后来,他防住了钱百花,也不再怕那所谓的系统,
还觉醒了魅魔体质,肉身极易恢复。
【小心钱百花】这五字,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便随着肉身的恢复,彻底消失。
如今他的身体,光滑一片,无疤无痕。
——
这天傍晚,万族纪念馆的工地上亮起了临时照明灯。
赵凌风站在还没封顶的馆厅中央,头顶是裸露的钢架和夜空,
风从敞开的墙体间穿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草木气息。
孙雷从侧门走进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头顶,"你在看什么?"
赵凌风托腮说,"看这里以后的样子。"
孙雷好奇,"你想象过它是什么样吗?"
赵凌风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但不管我把它想成什么样,最后肯定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因为到时候会来参观的人,会带着他们自己的理解来看。
一千个人看同一件文物,会看到一千个不同的帝国。"
孙雷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仰头看着那一片还没装顶的夜空。
远处,皇都的灯火正在次第亮起,像一颗颗刚从地面升起来的新星。
赵凌阳回到皇都那天,皇都下了一场薄薄的秋雨。
雨不大,细密地落在石板路面上,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净。
赵凌风站在赵家老宅的门廊下,看着雨幕里那辆军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赵凌阳从车里走下来——军装换了一身新的,
肩膀上的徽章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哑光。
他比上次视频通话时看起来瘦了一些,但步伐依然很稳。
赵凌风没有迎出去,只是站在门廊下,看着哥哥穿过院子里的青石板路,走到自己面前。雨水落在他肩头,在深蓝色的军装上留下细密的深色点痕。
"你瘦了。"赵凌阳说。
"你也是。"赵凌风说。
两人站在门廊下对视了几秒,然后赵凌阳伸出手,在弟弟肩头按了一下。
动作很轻,不像拥抱那样用力,但赵凌风能感觉到那只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
"进屋吧。"赵凌风侧身让开门口,笑道,"妈妈在厨房忙了一上午,都是为了迎接你哦。"
赵家老宅的客厅比平时热闹得多。
赵夫人拒绝了所有帮厨,一个人把主菜和配菜都准备齐了。
圆桌上摆着赵凌风爱吃的无骨蒜香鸡爪、
孙雷提过的炖牛腩、严炎说过的辣子鸡、吴好运每次来都要喝一碗的菌菇汤,
以及赵凌阳多年不变的、只有回家才能吃到的凉拌黄瓜菜。
菜色不算精致,但分量足,热气腾腾。
赵凌阳在主位左侧坐下来,赵凌风在他旁边坐下。
孙雷、吴好运、严炎、刘澈、钱百森都在——
孔铭也被叫来了,坐在圆桌另一侧,蓝绿色的长发今天束起来了,显得比平时利落几分。
赵夫人端上最后一盘菜时,赵凌阳站起来接了一下。
赵夫人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席间的气氛比赵凌风预想的要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