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炎和孔铭隔着一整张桌子争论辣子鸡应该用什么辣椒，
吴好运在旁边小声补充"菌菇汤里放枸杞会更好喝"，
孙雷在给赵凌风添茶，刘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吃那盘凉拌皮蛋豆腐，但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钱百森端着一杯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参与主桌的热闹，
但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那一群，正在争抢最后一块红烧肉的人时，
凤眼里会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容易被察觉的温度。
赵凌阳全程话不多。
他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被问到才会开口。
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完全离开过弟弟。
饭后，众人在庭院里散了一会儿步。
雨已经停了，地上的水洼映着院灯的光，像一面面碎镜子。
吴好运蹲在水洼边，用手碰了一下水面，看着波纹一圈圈荡开。
"凌风哥，你说帝国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赵凌风站在他旁边，看着水洼里那圈正在消散的波纹，
"应该会变慢一些。"
"慢？"
"以前皇帝在位的时候，很多事情被推着走——仗要打，人要死，决策被逼着在最短时间内做出。
现在没有那种压力了，事情可以做得更仔细一些。"
赵凌风说，"慢一些，不一定代表更弱。
表面的慢，才能更好的掩饰暗中的快，
帝国要转型，人们修炼的方式也要变化，这样才能更好的应对未来的强敌。"
吴好运站起来，浅灰色的眼睛弯了一下："你说得对。"
庭院另一端，赵凌阳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握着赵夫人塞给他的一杯热茶。
孙雷从旁边走过来，在他身侧不远处站定。
"元帅。"孙雷说。
赵凌阳偏头看了他一眼："在外面叫元帅，在家里不用。"
孙雷顿了一下，然后改口："凌阳哥。"
赵凌阳没有纠正他。
两人并排站了一会儿。
赵凌阳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在小风身边，待了很久了吧？"
孙雷有些羞涩的说，"是的，从我们相识开始，应该有16年了吧，
我两岁就认识他，虽然那时候我们都没啥记忆。
但要说真正意义上的'身边'，可能还要更短一些。"
"长短不重要。"赵凌阳看着远处庭院里，弟弟正蹲着和吴好运说话的背影，
"重要的是你在，我没有反对你们在一起的意思，
但你应该知道小风的不同，他不能只要你一个人。"
孙雷诚恳道，“嗯，我知道的，我也不在乎，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哪怕没有名分也无妨，请凌阳哥成全我们。”
他能感觉到赵凌阳话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比较，只是一句陈述，像确认一个事实。
"嗯，你出去吧。"赵凌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晚些时候，众人陆续离开。
赵凌风站在门口送别时，孔铭走在最后一个。
他走到门廊下，又停住了脚步，转回身来看向赵凌风。
"我，我爹说能不能改成'合作'的名义？
联合议会那边需要古族的代表常驻皇都，他说与其派个长老过来，不如让我留下。"
赵凌风看着他，"你想留下？"
"想。"孔铭急切的说，"这里比族里热闹。"
“好吧，那你便留下。”赵凌风本就不打算插手太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为了谨防天外文明，还有传承记忆中的那只大手，重临人间。
孔铭得到想听的承诺，便兴冲冲的转身走进夜色里，蓝绿色的发尾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赵凌风关上门，回到客厅时，赵凌阳正靠在窗边看院子里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累了就去睡，这里我来关灯。"
赵凌风在他旁边站定，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窗外被水洗过的夜空。
"哥。"
"嗯。"
"你这次回来，还会再走吗？"
赵凌阳沉默了片刻，"战区那边还有几场收尾仗要打。
但大的威胁已经解除了，不会像以前那样半年回不来。"
"那就好。"赵凌风克制道，“那哥哥早点休息，晚安。”
他转身朝楼上走去，走了几步，听到身后赵凌阳极轻的声音。
"小风。"
"嗯？"
"我也想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不再是以哥哥的名义。"
赵凌风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那样，父母会伤心吧？”
“我会和他们说明白的，这些，你不用担心，快去睡吧，小风，晚安。”
赵凌阳独自站在窗边，把茶喝完，然后关了客厅的灯。
夜色静静落下来。
——
"复兴号"的龙骨是在联合议会成立后的第二个月铺下的。
设计图由刘澈牵头绘制，融合了孔家提供的古族浮空术阵纹、
钱百森实验室的能量转换模块、以及赵凌风从传承记忆里提取出来的魅魔精神力传导结构。
外观上看，它不像任何现役的帝国战舰——舰体更修长，翼面更宽，
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哑光涂层，在光线下会反射出极细的暗纹。
"能在无补给状态下连续航行四十五天。"
刘澈站在舷梯旁，对赵凌风说，
"能量回收系统可以自动捕捉星际空间中弥散的精神力残余，转化为储备能源。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是完全真空的死亡区域，它的航程是无限的。"
"理论上。"赵凌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实际还需要试航验证。"刘澈推了推眼镜，"但风少，我向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估算。"
严炎从舷梯上探出头来，红发被舱门内的气流掀起一角："你们还不上来？内部空间大得离谱！"
吴好运跟在他身后钻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物资清单。
"凌风哥！补给已经全部装载完毕，食物库存按四十五天加十五天冗余计算的。"
"十五天的冗余？"赵凌风抬头看他。
"刘澈说多备一些总是好的，万一在遗迹里发现好东西搬不走，还能多待几天研究。"
吴好运念这段话时明显是在复述原话，但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
赵凌风踏上舷梯时，看到孙雷正站在主控室的星图台前，手指在虚拟地图上缓缓划过。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舰员制服，肩章上是副指挥的标志。
"航线已经录入系统了。"孙雷没有抬头，但知道赵凌风进来了，
"第一站是归墟之门，古籍上标注的位置在已知星域边缘。
后面有几条备选路线，如果那边没有发现，可以转向。"
"你觉得会有发现吗？"
孙雷转过头来看他："你说了算，是你领航。"
赵凌风走到星图台前，看着那片被标记为"待探索"的空白区域。
星图上的光点疏疏落落，像撒在深色绒布上的碎银。
归墟之门的位置，在光点最稀疏的边缘，再往外就是完全未知的暗域。
"第一站先去看看。"赵凌风说，"如果没有发现，就慢慢往旁边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