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吴好运。
是在道观里长大的。
病秧子,这是我的人生里最常被记住的标签。
在我遇到凌风哥之前,别人对我说话,总是伴着“那个小病包”、
“情绪性哮喘”、“吴将军家那个体弱的小儿子”的标签一起出现。
别人介绍我的时候会说“这是吴好运,从小在道观养病”,
然后我会笑着点头,假装不介意。
其实我很介意。
道观里的日子很安静,道士爷爷每晚都给我讲童话故事。
那些故事里总有一个勇敢的王子、一个等待被拯救的公主,和一个幸福圆满的结局。
我听着那些故事长大,觉得世界应该是那样的——
好人会赢,坏人会输,付出会有回报。
但下山之后我发现不是。
下山之后我发现王子和公主根本不认识,
公主喜欢的是骑士,王子要的是权利。
坏人不会自己输,好人也不一定赢。
那些在童话里理所当然的规则,在现实里一样都不成立。
所以我开始自己编。
编我是个不受欺负的纨绔子弟,
编我不是病秧子,
编我一点都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编得多了,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直到跨年级选拔赛预选赛,血蓝星地图。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凌风哥。
虽然那时候我只知道他是AD66,
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脸,但他说话的声音我记得很清楚。
在那些漫天火雨和绿猛蜘蛛的混乱里,他喊了一句话,报了一串参数。
然后他率先冲出,引火雨,圈安全区。
每一步都像在我脑子里画了一条路,让我知道该怎么走、往哪走。
我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杀了好几轮绿猛蜘蛛。
我喊了一声“老大”,他没回头,但侧身让开了一个位置让我跟上来。
从那天起我就跟着他了。
初赛、复赛、平沙战区、皇都人口失踪案——他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有时候我追不上,他就停下来等我一下,用那种“你快点”的眼神看我一眼,然后放慢半步。
他大概不知道那半步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半步让我觉得,我不是在单方面地追逐。
对!等待也是一种双向奔赴。
平沙战区那夜,地道深处,他受了伤。
左臂的绷带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但还在撑着说话。
我当时急得想哭,但不敢哭——
我的情绪性哮喘一哭就容易发作,发作就会拖累大家。
我咬着嘴唇忍住,把泪意硬生生憋回去。
然后他吻了我。
不是童话里那种充满欺骗性的吻,而是充满了生机和能量。
他的嘴唇很凉,贴着我的时候带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然后我的精神力开始恢复,身体里那种被毒素侵蚀的滞涩感像冰块在慢慢融化。
我该高兴的。
但我更想哭。
因为那个吻让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不是在追随一个童话主角。
他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也会疼也会累的人。
他吻我是因为他需要能量,而不是因为他爱我。
这个认知让我趴在墙角哭了好久,但哭完我又跟了上去。
表彰大会那天,他在台上演讲。
我坐在下面,手里攥着一块小饼干,忘了吃。
他站在聚光灯底下,说“帝国不是皇室一家的帝国”。
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流泪,有人在录视频。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童话里的王子,更像是国王。
王子不会傻乎乎的替别人扛下那么多,只有——有担当的国王会。
他更像那个在故事结尾才登场的、把结局翻转过来的角色。
他是天生的霸者,天生的赢家。
我看过很多书,那类角色没有统一的称呼。
有人叫他“破局者”,有人叫他“变数”,有人叫他“天选之人”。
我叫他凌风哥。
后来我慢慢想起了前世的碎片。
隔着牢房的墙壁,我的声音和凌风哥的声音在黑暗中交错。
他唱过童谣哄我,我背过口诀给他听。
记忆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叠在一起的时候,我愣了很久。
原来前世的我也是跟着他的。
原来不管重来几次,我都会被同一个人吸引。
孔铭出现的那段时间,我承认我有点慌。
他带着古族的帛书和承诺,站在赵家老宅的客厅里,
蓝绿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发光,说什么“这是我们孔家收藏的《上古异脉录》残本”。
我当时站在走廊拐角,咬着嘴唇,心想:又来一个。
每个来的人都想站在凌风哥身边,每个来的人都觉得自己特别。
但后来我想通了。
不管有多少人来,凌风哥还是凌风哥。
他会不会选我——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我能决定的是跟不跟。
只要他还需要我、还让我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我就跟。
启航那天我把所有物资清单又核了一遍。
饼干带足了,茶叶带足了,连道观里的养生茶都塞了一罐。
严炎嘲笑我像搬家,我没理他。
他只看到饼干,没看到我还在物资箱最底层塞了一枚静心符。
那是道士爷爷给我的,说我情绪不稳的时候握在手里会好一些。
我觉得凌风哥可能用不上,但万一呢。
复兴号驶入归墟之门的轨道时,我坐在观测台上,
透过侧舷窗看着外面那片虚空中——浮现出来的巨大圆环。
它安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从故事书里掉出来的道具。
凌风哥说那是“记录者”,说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存在。
我没有感觉到。
但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因为从血蓝星地图那年开始,我就决定了一件事,
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童话,我都跟着他走。
他照亮的地方,我就去。
他引的路,我就走。
至于我的情绪性哮喘会不会好,
我有没有变成那种很厉害的人,
我是不是“之一”而不是“唯一”,
那些事我不会主动想了。
能跟在他身边,偶尔被他喊一声“运运”,对我来说已经是故事最好的结局。
我说完这些,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小饼干,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
和很久以前他在飞舰上吻我时尝到的那股甜香很像。
我把它咽下去了。
然后我站起身,拿着那块饼干走到主控室门口,朝里面探了探头,
“凌风哥,饼干分你一半。”
他正站在星图台前,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桃花眼在蓝光里弯了一下。
“好,你拿过来。”
我走过去,把饼干递给他。
他接过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我的手,温热而干燥。
我在他旁边蹲下来,仰着头看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咬了一口饼干。
嚼了嚼。
“有点甜。”
“嗯,是那种老字号的白糖饼,特好吃。”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温暖。
我把剩下的饼干也给了他,然后站起来,
回到自己的观测台前坐下,双腿垂在边缘轻轻晃荡。
这个世界再诡异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跟着凌风哥,我就永远不会输。
因为,他——就是我一直期待的奖励。
我早已得到了。
也会永远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