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凌阳。
我是在八岁那年才知道,小风不是我的亲弟弟。
那天母亲在书房里和父亲说话,门没有关严。
我在走廊里路过,听到她说“当年在虫族战区捡到他时,他身上只有那枚玉佩”。
我停下来,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听完了整段话。
赵凌风不是赵家的血脉。
他是母亲从废墟里抱回来的,不是我们家的孩子。
那个认知并没有让我对他产生任何疏远。
反而让我更加确定一件事——我要保护好他。
不是因为他是赵家的小儿子。
不是因为他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只因为他是赵凌风,
那个坐在槐树下穿得漂漂亮亮追蝴蝶的小孩子,
那个在我出征前把玉佩摘下来塞进我手心的人,
那个明明可以留在皇都享福却非要跑到战区来找我的人。
他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不管有没有血缘,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出征那天下着雨。
母亲在门廊下站着,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看不分明。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小风站在父母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枚玉佩,低着头,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然后他走上前来,把那枚玉佩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的手指很稳,没有发抖,但我能感觉到他解绳结时指尖的温度。
“平安佩,”他说,“保哥哥平安长胜。”
我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又抬头看他。
他已经退回去了,站在门廊下,桃花眼弯着,笑得很轻。
“我等你回来。”他说。
那天我转身走进雨里的时候,感觉那枚玉佩贴着胸口的位置正在发烫。
我以为是体温,后来才知道那是别的什么东西。
五年。
我在战区待了五年。
中间回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来去,见不到他就得走。
他的消息隔着军部的公文和媒体的报道传到我手里——分化成Omega,
用伪装剂装成alpha回到A大,跨年级选拔赛冠军,平沙战区立功。
我知道隐藏omega性别进军校,这等事会改变很多东西,
我第一次私下动用特殊权限,将秘密掩藏。
把这件事列为军部最高机密,SSS级别的保密等级,谁也不许去查,不许去问。
我对小风说我没做过前世梦。
事实并不是是这样,我做过,只不过看不清,只有悔恨的痛。
梦里小风死了。
我赶到皇都的时候那座牢房已经烧成了灰烬,
我站在废墟前面,手里握着他留下的玉佩碎片。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任何伤都疼。
我挖了心头血,许愿,让一切重来,我愿献祭生命和灵魂。
后来,玉佩发出一道极为璀璨的光,时光开始倒转,命运重新起航。
醒来的时候我出了一身冷汗,忘记了很多事,梦中的画面更是犹如隔着幕布,让我看不清,记不住。
我的手指按在胸口那枚玉佩上,感受到真实的温度才能勉强平复下来。
后来我在乐阳战区见到了小风。
通讯塔、炮火、他抓着横撑吊在二十米高空的画面。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停了半拍。
如果不是我刚好赶到,如果不是他还在撑、还在坚持,
那个画面可能会定格在更糟糕的节点上。
我带他下来,在塔架上抱着他,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军装贴在我的胸口。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是以哥哥的身份在爱他。
但我不打算说出来。
至少当时不打算。
因为他还有他的路要走,有他要完成的事,有他选择的伙伴。
我不能用我的感情去捆住他的脚步。
他做小太阳很好,做大太阳也很好,光芒万丈非常好。
我不在的时候,至少还有别的人会替他挡住暗处吹来的风。
后来联邦的“断刃计划”启动时,我站在指挥车前面,
看着星图上那三条正在合围的红色航线,手指按在玉佩表面。
它没有发热,但我还是把它握了一会儿。
然后我转身走进指挥车,开始部署那场拦截战。
那场仗打了两天。
等我把舰队逼退到边境线以外时,皇都那边的消息也传过来了。
帝天的国运核心碎了。
他死了。
那个狗皇帝终于死了。
我把那份战报放在桌面上,来回看了三遍,确认那是真的。
然后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感觉那枚玉佩贴着衣料的位置有一点极轻的温热在漫开。
是小风在保佑我吧。
我转身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调一架运输舰,我要回皇都。”
到家那天下了雨。
他从门廊下走出来,站在青石板路的尽头看着我。
他瘦了一些,但神情比上次见面时松弛了不少。
我走到他面前停住,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
雨丝落在我们之间,他把一把伞递过来。
“哥,进屋吧,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我接过伞,撑开,伞面朝他那侧偏了偏。
“你头发湿了。”
“没事。”他说,“你先擦擦肩膀。”
宴后众人在庭院里散了一阵步,我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握着母亲递过来的那杯茶。
他蹲在水洼旁边和吴好运说话,两个人离得不远,
他侧着头、桃花眼弯着、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孙雷走过来的时候我没有转头,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我身侧不远处停住了。
“元帅。”
“在外面叫元帅,在家里不用。”
“凌阳哥。”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在小风身边待了很久了吧。”
“是,很久了。”
他又说了一些东西,但也真的没心情去听。
“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
我端着茶杯,没有看他,“我没有反对你们在一起的意思。
但你应该知道小风的不同。
他不能只要你一个人。”
“我知道。”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哪怕没有名分也无妨。”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线条硬朗、神情认真。
他不是在说场面话。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很好。
觉悟到位,不用再调教。
小风需要这样的男宠。
“嗯,你出去吧。”
他走了。
我还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雨后的地面积着水光。
那枚玉佩在衣领下微微发热,隔着两层衣料,和心脏的位置靠得很近。
小风曾经说过,这是“平安佩”,保我平安长胜。
我这一世,确实一直在长胜。
小风或许不知道,我的灵魂和生命已经献祭给这枚玉佩。
不管他是魅魔还是人类,
我无论生死,都会永远陪着他,
就像这枚认他为主的玉佩。
翌日清晨,他从楼上下来时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手里捏着那份航线图。
我在餐厅坐着,面前放着一碗粥还没动。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把航线图放在桌边,
“哥,你今天有事吗?”
“下午军部有个会。
上午没事。”
“那陪我去看纪念馆的进度吧。
他们说外墙的浮雕快完工了。”
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好。”
他坐在对面,也拿起自己的碗。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他低头喝粥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目光,把那碗粥喝完。
心底涌起名为欲望的火,可还需要克制,毕竟这是在家里,爸妈都在。
窗外,皇都的天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远处纪念馆工地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向门口,“哥,走了。”
我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门外的晨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微凉的气息。
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枚玉佩贴着胸口,温热的。
这辈子,只要玉佩不毁,我的灵魂会永远跟随小风,无论去往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