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钱百森。
我这一生转生了太多次,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每一世的名字。
但有些事是不会变的——比如烛龙的血脉,比如那根姻缘线,比如赵凌风。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是个头上长着绿色小角的孩子。
上古修真界尚未崩塌,天穹未被那只大手捏碎,我和他的父母是至交。
两家大人说定了娃娃亲,我跑到他面前,晃着那根刚从母亲那里讨来的姻缘线,得意地宣布。
“小凌风,说好了做我妻子,不能反悔哦。”
他那时也是个小孩子,粉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翅膀在背后扑棱着,像只炸毛的小鸟。
他说:“什么妻子,我做丈夫,你才是妻子!”
我笑他矮,他扑上来咬我的手腕。
姻缘线就在那时候缠上了我们的手腕,我们都没注意到,等发现时已经解不开了。
后来那只大手来了。
天际开裂,飞升通道被捏碎,虫族般的入侵者涌入此方世界。
我的父母把他塞进一枚沉眠茧中送走,他的父母将那枚玉佩封入茧内。
临别前,他母亲塞给我一枚玉简,说:“若你们都能活下来,替我找到他。
姻缘线不断,你们终究会重逢。”
我是烛龙,体质特殊,勉强躲过了那一劫,但也中了诅咒,
只能靠特殊的轮回秘法不断转生。
每一世我都在找他。
有时候我找到的是一捧骨灰,有时候我找到的是一座空坟,更多时候我连线索都摸不到。
但姻缘线一直在——它缠在我的神魂上,每一次转生都会随着我一起转移,
像一根扯不断的丝线,提醒我还有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我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变得冷漠。
看惯生死的人很难再为什么事动容,更别提我已经看了几十世生死。
但我始终没有忘记找他的执念。
那是支撑我走过无数黑暗的唯一理由。
这一世我投生到钱家。
出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入错了门——钱家是一个裹着华贵外衣的粪坑。
我冷眼看着那个自称父亲的人如何哄骗母亲,看着母亲如何在绝望中变得放荡,
看着两个弟弟在这种畸形的环境里长成畸形的人。
我早早逃离了那个家,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医学上,
用那些瓶瓶罐罐和显微镜筑起一道围墙,把自己关在里面。
我不爱别人,也不期待被别人爱。
这样最安全。
直到赵凌风出现在我的实验室门口。
他那时候还是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A大附中的制服,站在门口,桃花眼微微弯着,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
“百森哥。”
那一瞬间我的手指在试管架上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好看——我见过好看的人太多了。
是因为我神魂深处那根沉寂了几十年的姻缘线,忽然像被风吹过的烛火一样,颤动了一下。
我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给他倒了杯水,看他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心里翻涌着一万年的记忆。
像。太像了。
眉眼、神态、那种明亮又带着一点倔强的气质,
和当年那个说要“做丈夫”的小魅魔一模一样。
但我没有立刻认他。
因为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还记得前世的事,不确定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不确定我出现在他生命里会不会打扰他。
几十世的漫长等待让我学会了克制,哪怕克制得几乎要窒息。
可是,还没等我向他求亲,就听闻,钱家将婚约转成了赵凌风和钱百花。
怎么可以这样,钱百花那个小贱人,怎么配的上我的小凌风。
后来他分化成Omega,在医院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我作为医学领域的负责人,第一时间拿到了302病房的信息素样本。
蜜桃和雪梨,清甜得让人心脏发紧。
那天晚上我坐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份分析报告坐了一整夜,
凤眼盯着屏幕上那行“极品Omega”的字样,看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万年以前他站在槐树下说要“做丈夫”的样子,
想起他粉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
想起那根缠上我们手腕的姻缘线——
原来不管转生多少次,他都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第二天我去找了他。
带着伪装药剂和一份看似合理的实验体协议。
我知道他不会拒绝,因为他需要alpha身份来做他想做的事。
他接过了药剂,仰头喝下去,颈线在窗外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我站在旁边,手指在身后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那天之后我向他要的体液,全部自己喝了。
不是实验需要,是我需要一点他的气息来维持自己的理智。
每次他寄来新的样本,我都会先处理完该做的检测,然后把残余的部分封存起来。
那些样本里的精神力残余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不会对普通人产生任何影响,
但对我来说,它们像是沉入深海的人看见的浮木。
四皇子事件之后,我确认了一件事——他觉醒了。
魅魔血脉被激活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实验室里,把检测报告翻来覆去地看,凤眼里的光忽明忽暗。
他终于变回了他本来的样子,那个万年以前的、会扑上来咬我手腕的、粉紫色眼睛的小魅魔。
但他身边已经站了别人,不止一个。
我本该介意的。
但经历了那么多世的寻找和错过之后,我的标准已经降得很低了。
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还在这世上就好。、
他身边站多少人,我可以忍着不在乎。
他愿不愿意和我重续那根姻缘线,我也不在乎。
只要他还让我站在他身边,只要他偶尔还会叫我一声“百森哥”,对我来说就够了。
所以他解下绷带,露出腕上伤口的时候,我给他重新包扎。
他皱着眉说疼的时候,我放轻了动作。
他对我说“我需要你”的时候,我低头吻了他,
不是试探,是确认。
确认他还活着,确认我不是在做梦,
确认这一万年的等待终于走到了一个看得见光的地方。
归墟之门前的那个圆环发出粉紫色光的时候,我站在主控室后排,没有上前。
我感觉到那枚玉佩在发光,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在那一刻与环产生了共鸣,
感觉到一种跨越万年的呼应正在形成。
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桃花眼里映着那道光,明亮而安定。
我没有走过去。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凤眼里的情绪被灯光掩饰得很好。
但我心里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他了。
哪怕还要再转生几十次,我也能找到他。
我的小凌风,你是我命定的另一半,万年不变,直至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