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成了冰，沈裴逸往前踏了一步。
声音淬了毒，一字一句都带着杀意，“闵妄无，松开你的手。”
闵妄无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垂眸看了一眼怀里浑身发抖的梓茄。
小老师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长睫抖得像秋风里的蝶翼，温热的眼泪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
他圈着梓茄腰的手把人完全遮在身后，抬眼看向沈裴逸时，瞳仁里只剩下化不开的阴冷。
“放开他？”闵妄无笑了笑，平日里淡言的男生，笑起来时竟带着几分疯癫的邪气，“沈裴逸，你凭什么？你借着林慕的怨气清理碍眼的人，转头就把他当成讨好他的筹码，你比我高贵到哪去？”
他的话音落下，器材室里的温度骤降，无数根粗黑的线从墙角的阴影里钻出来，像毒蛇一样在空中扭动，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
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散发着浓郁的阴气。
“你就不怕被它吞了永世不得超生？”沈裴逸狠狠劈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瞳里满是不屑，“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也配说爱？”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闵妄无的指尖轻轻抚过梓茄的发顶，淡声，“你以为你爸压下林慕的死讯，帮王浩他们擦屁股的时候，你就干净了？沈裴逸，你和我，从来都是一路人。”
他另一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器材室里的手电筒瞬间熄灭，浓重的黑雾涌过来，吞噬了所有光线。
闵妄无已经抱着怀里的人，融进了墙壁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墨里，连半点气息都没留下。
梓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老旧的木质天花板，头顶挂着一盏蒙着灰尘的琉璃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罩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烘得温和的。
他躺在一张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手心的创可贴被换了新的，伤口处涂了药膏，凉丝丝的，一点都不疼了。
之前摔破的膝盖也被细心地处理过，缠上了干净的纱布，连脚踝处被草叶划出来的细小伤口，都被贴上了小小的卡通猫猫头创可贴。
房间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旧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高中的课本和习题册，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书籍是他上课用的教材。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盏台灯，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有他掉在教室里的白色粉笔头，有他用剩的半根红笔，甚至还有印着小桃子的口罩，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玻璃罐的最上层。
全是他的东西。
梓茄想坐起身，发现自己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
链子很轻，没有半分重量，也不会磨疼皮肤，另一端系在床脚的栏杆上，长度刚好够他在房间里走动，却走不出这个小小的空间。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闵妄无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清瘦的身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少了几分白日里的阴冷，多了几分柔和。
他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碗里是熬得软糯的桃子粥，甜香四溢，
“你饿不饿？”闵妄无蹲在床边，抬头看着他，“我熬了粥，甜的。”
梓茄默默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床头板，“闵妄无……你放我走……你把我锁在这里干什么？”
“不放。”闵妄无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放你走，你就会回到沈裴逸身边，会被宋辞拐走，会被那个狐妖骗走，外面太危险了，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我不要待在这里！”梓茄的眼泪掉了下来，气愤的瞪着他，“疯子！我才不要和你待在一起！”
又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他以为这句话会惹恼闵妄无，毕竟刚才在器材室里，他只是被沈裴逸骂了一句，就翻了脸。
闵妄无静静地看着他掉眼泪，眼底没有半分怒气，他伸出手，指尖蹭过他的脸颊，擦掉他的眼泪。
“嗯，我是疯子。”他很平静地应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
“那些人都该死。”闵妄无的声音低了几分，“张老师偷偷在你的水杯里加过东西，王浩他们计划着把你堵在实验楼，李超在你的办公室装了窃听器，所有想碰你的人，都该死。”
梓茄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张老师每天都笑眯眯地给他分零食，他以为是善意，王浩他们虽然看着嚣张，却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过分的话，他更是从来没发现过什么窃听器。
“你……你怎么知道的？”梓茄的声音小了几分，带着点茫然。
“我每天都跟着你。”闵妄无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去上课，我在后面跟着你，你回办公室，我就在窗外看着你，你回宿舍，我就在楼下，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他说着，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玻璃罐，献宝似的递到梓茄面前，“这些都是你的，你掉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捡回来了。”
玻璃罐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着，连他上周掉的一颗小小的纽扣，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梓茄看着罐子里的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这副像怕被嫌弃的样子，连一向以自己为主的茄子都不好意思了。
“你……你别捡这些东西了。”梓茄别开脸，嘟囔着，“都是没用的垃圾。”
“不是垃圾。”闵妄无把玻璃罐抱在怀里，“是你的东西，都不是垃圾。”
他把罐放回原位，又端起床头柜上的粥碗，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梓茄的嘴边，“粥要凉了，先吃饭，你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勺子递到嘴边，是他最喜欢的味道梓茄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还有之前打架留下的擦伤，却稳稳地端着碗，生怕洒出来一点。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唇，把粥咽了下去。
软糯的米粥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是他最喜欢的口感。
闵妄无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又舀了一勺吹凉，再递到他的嘴边，一碗粥，他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完了。
全程动作轻柔，连一点粥渍都没沾到梓茄的嘴角，喂完还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小男生的唇瓣。
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柔软的唇肉，闵妄无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飞快地收回手，低下头，假装收拾碗碟，可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心尖上，痒痒的。
夜里，钟楼外刮起了大风，风穿过钟楼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的哭声。
梓茄缩在被子里，浑身都在发抖，他从小就怕魔届那些得魔物，之前的几次惊魂一刻，早就把他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死死地捂住耳朵，可那风声还是像针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就在他抖得最厉害的时候，床沿微微陷了下去。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掀开了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别怕。”闵妄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风声，没有鬼，我在这里。”
梓茄转过身，撞进了他的怀里，他死死地攥着闵妄无的衣角，“闵妄无……我怕……”
闵妄无手臂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眼泪透过衬衫渗进来。
“我在这里。”他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我不让它碰你，它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梓茄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真的。”闵妄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嫣红的唇瓣就在眼前，眼尾还泛着红，鼻尖红红的，看得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怕自己控制不住，吓到怀里的人，“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在，就没有东西能吓到你。”
小男生往闵妄无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沉了下去。临睡着前，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额头上，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像落下一片羽毛，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
清晨的阳光透过钟楼的窗户洒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还窝在闵妄无的怀里，男生的手臂牢牢地圈着他的腰，却没有半分逾矩的动作，只是护着他，怕他摔下床去。
他抬起头，闵妄无早就醒了，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到他醒了，男生的耳尖微微红了起来，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又怕松开他，他会不高兴，动作僵在半空中，看起来竟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格外好听。
梓茄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又看了看他圈着自己腰的手，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抱了我一夜？”
“嗯。”闵妄无点了点头，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他细腻的皮肤，他的耳尖更红了，“你昨晚一直抓着我的衣服，我不敢走。”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钟楼外面突然传来了焦急的喊声，是沈裴逸的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却依旧能听出里面的疯意。
“梓茄！梓茄你在哪？！”
“闵妄无！你他爹把人藏哪去了？！给我滚出来！”
闵妄无伸手，把梓茄重新按回怀里，捂住了他的耳朵，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他找不到这里的，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我身边。”
梓茄抬手，轻轻拉开了他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闵妄无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到下颌线，浅灰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慌乱，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朋友，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敢默默看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红了眼眶。
这个小哭包…
可梓茄只是抬着眼睛，小声问：“闵妄无，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到什么时候？”
他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有之前的气愤和恐惧，只有一点茫然和无措，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明明该张牙舞爪，却只是蔫蔫地耷拉着耳朵，问笼子的主人什么时候放他出去。
闵妄无的心脏一缩，喉结滚了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永远把他留在这里，留到所有觊觎他的人都消失，留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能伤害他的东西，留到他眼里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能面不改色地把那些人拖进地狱，能对着所有恶意举起刀，可对着梓茄软软的一句问话，他却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只怕吓到他。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梓茄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直到你不害怕了，直到你愿意待在我身边。”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引得梓茄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闵妄无立刻抬起头，往后退了半步，松开了圈着他腰的手，像只被嫌弃的大狗，垂着眼睛，耳尖的红意都淡了些，只剩下满满的无措。
梓茄：……
好心机！
他感觉自己都好坏了…
梓茄别开脸，嘟囔：“谁让你把我锁在这里的。”
话音刚落，钟楼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木门被踹开的声音，沈裴逸的喊声瞬间清晰了数倍：“闵妄无！我知道你在上面！把梓茄给我放出来！不然我炸了这破楼！”
闵妄无的眼神冷了下来，浅灰色的瞳仁里翻涌着阴戾的戾气，周身的温度骤降，墙角的阴影里，瞬间有粗黑的棉线蠢蠢欲动，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
———
炸雷哥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