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渝下午有个学术会议，临走前把梓茄从沙发上捞起来，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才不太放心地出了门。
苏白骆在书房改论文，戴着降噪耳机，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梓茄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电视。
纪录片他已经看完了，现在换到一个游戏直播频道，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特效闪得他眼睛发懵。
他对一切都好奇，遥控器按来按去，最后停在一个电竞比赛的画面，小人在地图上跑来跑去，技能光效炸得满屏都是。
看得正入神，门铃响了。
梓茄从沙发上滑下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门口。
他踮起脚尖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寸头，小麦色皮肤，五官英挺，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恤，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结实。
他一手拎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正低头回消息，嘴角挂着一个有些晃眼的笑。
梓茄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苏白骆的键盘还在响。
他又转回来，犹豫了一下，把门开了一条缝，从门缝里探出小半张脸，一只圆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的陌生人。
“你谁？”
门外的年轻男人低头看到门缝里探出来的小半张脸，圆眼睛，睫毛翘翘的，鼻尖在门框边缘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门牌号，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张脸。
“没走错啊，这不是苏家吗？”
“是，但是他不在。”梓茄把门缝缩小了一点。
“那白骆哥呢？”
“不知道。”
年轻男人被那双眼睛审视了片刻，然后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
“我是他学弟，厉安时，工程系的，跟白骆哥一个实验室，能先把门打开吗？这袋子有点沉。”
梓茄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他诚恳的表情，把门拉开了。
厉安时换鞋的时候注意到玄关多了一双拖鞋。
沙发上的靠枕和搭在扶手上的外套，男生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并拢，脚上那双鞋面上的小胖鱼正鼓着肚子对着他。
“你是苏白渝的……”厉安时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弟弟？”
“……算是。”梓茄含糊地说。
“没听他说过。”厉安时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很自来熟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拧开喝了一口，“不过苏白渝那个人，什么事都不爱往外说，上次他失踪了大半个月在海上漂着，实验室这边急疯了，问他干嘛去了，回来说找鱼，找鱼？！”他语气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梓茄心虚地拽了拽卫衣的袖口。
厉安时倒没有追问，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电视屏幕上。
屏幕上的电竞比赛刚好进入团战阶段，几人打成一团，技能光效炸得眼花缭乱。
厉安时“哦”了一声，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起来，看到激动处还会拍一下大腿。
“上啊，这人怎么这么菜！”他指着屏幕上一个正在后退的角色，一脸恨铁不成钢，“辅助都开团了他往后撤？这什么神仙走位？”
梓茄不太懂游戏，但他觉得厉安时看比赛的样子很好玩，眼睛亮亮的，身体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按键节奏，整个人像一头看到飞盘的狗。
他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厉安时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翘起来的。”
“……你看错了。”
厉安时看了一会儿比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另一台掌机，递给梓茄。
“会打吗？我带你，新手教程很快的，几分钟就能上手。”
梓茄接过掌机，屏幕上的角色站在一片草原上，旁边飘着一个巨大的黄色箭头，指着远处的一只小怪。
他试探性地按了一下按键，角色往前跑了一步，再按另一个键，角色停下来开始原地转圈。
厉安时凑过来看他的屏幕，小男生的角色正在一棵树旁边疯狂转圈，卡住了。
而他本人正皱着眉头认真地研究手柄上的按键，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两只手握着手柄的姿势像在端盘子，手腕内扣，手指僵硬地搭在按键上，想按左边的键却总是碰到右边，角色时不时跳起来一下，或者对着空气释放一个毫无意义的技能。
“手柄不是这么握的。”厉安时把饮料瓶放下，从沙发另一端挪过来，靠在梓茄旁边，伸手帮他调整手指的位置。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覆在梓茄细白的手背上，他的手背被太阳晒成小麦色，衬得底下那双手更白了。
“食指放这里，拇指控制方向，不用使那么大劲，轻轻推就行。”厉安时低着头，下巴几乎搁在梓茄的肩膀上，呼吸扫过他的耳侧，“对，就是这样。你试试往前走。”
梓茄的注意力终于从手柄按键上移开，跟着厉安时的指示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卡住了，这次是卡在一个NPC面前，他按错了键，角色对着NPC开始跳舞。
厉安时笑了起来，梓茄以为他会说“你怎么这么菜”之类的话，但他没有。
他把自己的掌机也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对梓茄说：“没事，我陪你跳。”然后他的角色也走到梓茄旁边，开始对着同一个NPC跳舞。
两个角色在NPC面前跳了大概十秒钟的舞，NPC无动于衷。
诡异的画面。
梓茄看着屏幕上两个同步扭动的像素小人，终于忍不住也弯起了眼睛。
厉安时把他的角色带到新手副本，一步一步教他怎么放技能、怎么躲伤害、怎么捡装备。
他的教学方式不是干巴巴地讲规则，而是带着他一起打。
梓茄的角色在前面笨拙地砍小怪，他的角色就在后面默默补刀，梓茄不小心拉了一群怪的仇恨，他就一个技能全清掉，然后轻描淡写（划掉）（装拨大的）地说“刚才那波是帮你练走位的”。
“你打游戏挺厉害的。”梓茄由衷地说。
“那当然，我可是院队的主力，去年高校联赛，我们学校打到全国八强，我是打野MVP。”厉安时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微微扬起，明明是炫耀的语气，但配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和爽朗的笑，一点也不讨人厌。
“以后我教你，保证你三个月能上钻石。”
“好哦。”
“啪唧！”梓茄的角色不小心冲进了一个高级怪区。
那个怪物的等级比他高了好几倍，一巴掌下来，梓茄的血条直接见底，屏幕变成黑白。
“我死了。”
“没事，我帮你报仇。”厉安时操作着自己的角色冲进怪群，他从怪物尸体上捡起一件装备，用更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回沙发。
“新手死了很正常。我刚玩的时候死得比你多多了，有一次连掉三个段位，气得差点把电脑砸了，后来发现是自己没带装备，裸装上阵打了三局。”
厉安时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小男生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掌机，葱白的手指认真按着按键，粉色的指尖在按键上，轻轻跳动。
他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干，拿起饮料灌了一口，把目光强制移回屏幕上。
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却收了回来，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下意识地用指尖蹭了梓茄垂落在沙发边缘的发尾端。
“你玩这个英雄吧，适合新手，操作简单，后期贼强。”厉安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但他自己没注意到。
梓茄依言接过他递来的掌机，换了个新角色继续打。
这一局他打得比刚才好多了，虽然还是时不时会放空技能，但至少没有对着NPC跳舞。
打到最后一个boss的时候他聚精会神地按着技能键，就差最后一丝血了。
他不敢大意，手指都绷紧了，按技能键的力道大得像在按什么救命按钮。
旁边的厉安时看着他手指疯狂敲按键的样子，再看看屏幕上那个血条还在稳定下降的boss，他伸出手，覆在梓茄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按对了两个关键技能。
boss轰然倒地。
厉安时把手收回去继续玩游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看吧，我说了你能行，第一把打副本就通关了，比我当年强。”他那只手刚才覆在一只又小又软的手背上，对方的指腹是软的，凉丝丝的，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把那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通关动画还在播放，梓茄想起来，从沙发上滑下去啪嗒啪嗒跑去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水。
小男生抬头，把其中一杯递给厉安时。
“喝水。”
厉安时接过去喝了一口，梓茄重新窝回沙发里继续研究游戏成就页面。
苏白骆推开书房门走出来的时候，—他学弟厉安时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规规矩矩地打着游戏，脸和脖子比平时都红。
梓茄靠在厉安时旁边，低头专心致志地打boss，细白手指在按键上按得飞快。
听到脚步声，梓茄抬起头冲苏白骆笑了一下。
“我通关了。”
苏白骆摘下眼镜擦了擦鼻梁上的压痕，他走到两人之间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
厉安时往外侧挪了半个身位，默默地把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收回来。
梓茄的注意力还在游戏上，正跟一个新解锁的成就较劲，因为系统提示可以自定义角色外观，他在商城页面翻了半天。
厉安时见他对着几套不同颜色但没有实质区别的初始装备纠结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移来移去，最后还是选了跟原来一模一样的那件。
“选好了？”
“……选好了。”
厉安时低头看着他那套跟没换一样的装备，笑着吐槽了一句：“你这个跟原来有什么区别。”
他默默把自己的角色也换成了同样的颜色。
傍晚时分，厉安时起身告辞。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对梓茄说：“下周我再来。到时候带你打排位，冲段。”
梓茄从沙发靠背上探出半个脑袋对他挥了挥手。
厉安时被那个挥手弄得左脚绊右脚，差点在玄关摔了一跤。
他扶着鞋柜站稳，对着玄关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自己看起来不像刚从蒸拿房里出来，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苏白骆从论文里抬起头。“你们打了一个下午的游戏。”
“嗯。”梓茄窝回沙发。
“他教得挺好的吧。”
“挺好的。”
“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开朗大男孩。”梓茄回答，想了想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像海面上跳跃的太阳。”
苏白骆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继续敲键盘，苏白渝回来的时候把外套挂在玄关。他看了一眼鞋柜旁边多出来的那双沾着泥点子的运动鞋，挑了一下眉。
“厉安时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
“那双鞋，除了他踩这么多泥还不刷鞋，他经常来。”
苏白渝洗完手在沙发上坐下来，刚想把梓茄捞进怀里，他低头看了看少年纤细的手指正认真握持姿势握着掌机，“一下午就学会了？谁教你的。”
“厉安时教我，他是院队MVP，他说我三个月能上钻石。”
苏白渝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看了看梓茄沉浸在游戏里浑然不觉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弟弟。
苏白骆正在用钢笔在论文背面画什么东西，苏白渝把论文翻过来盖住。
苏白骆把论文翻回去。
画很好，下次别画了。
“实验室下学期的预算，”苏白骆说，“可以砍一点。”
梓茄洗漱完趴在客房的床上，【苏白渝心动值84%。苏白骆心动值，不行，茄子宝宝，我得跟你好好谈谈这件事。】
“什么事？”
【就是，有个没有名字的人，进实验室的时候跟苏白骆说过一句话，他说——】小黑球清了清嗓子，模仿苏白骆当时的语气。
【‘这是我学弟，厉安时。’就这一句！就一句！】小黑球情绪激动，圆滚滚的身体在床头柜上弹了两下【然后后面的心动值就自己涨起来了！这不合理！主系统大人没给我加他！】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就是顺路路过书房听到了，不是故意的！茄子的任务列表里只有苏白渝一个人，加上苏白骆是买一送一，现在又加一个——】小黑球开始算，算完发出一声悲鸣，【我的数据库要扩容了。】
【补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