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七?
谁是小七?
这人认错蛇也认得太离谱了。
厉雪澜站在门内,佛慈的俊脸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在胡说什么。”
谢无咎衣袍被夜风掀起一角,抬起眼,视线从厉雪澜脸上缓缓移回梓茄身上。
“认不认识,摸一眼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谢无咎那点气息骤然散开,朝内的探去。
梓茄心头一跳,本能地拱进了窝底。
那黑线刚碰上,就被厉雪澜掌心涌出的灵力直接压住。
空气都像是被碾碎了一层,发出一声嗡鸣。
厉雪澜抬眸,“你想在苍崖宗动手?”
谢无咎闻言,笑了一下,落在他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反倒像一把贴着刃光的薄刀。
“动手?”他慢慢道,“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
他目光一偏,落在梓茄颈侧。
“什么都给啊?”
厉雪澜神色微微一顿,又恢复如常。
谢无咎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那你倒是比我想的更舍得。”
厉雪澜目光冷了几分。
梓茄听得稀里糊涂,只觉得这两人说话句句都像认识,句句又像故意不肯把话说透。
谢无咎看着它,眸色深得近乎沉静。
“过来。”
梓茄:“……”
他才不!
谢无咎眉梢微动,“啧”了一声。
“会躲了。”
梓茄整条蛇都愣了一下。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厉雪澜显然不打算让他继续往下说,掌心灵力再度翻涌,门前那层结界瞬间亮了一瞬,白光像细雪般铺开,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再说一遍。”厉雪澜抬眼看他,声音已经冷下去,“退回去。”
谢无咎在半空顿了顿。
半晌,他懒散的摊了摊手。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行。”
他说得随意,黑沉沉的眼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我改日再来接。”
说完这句,他终于后退一步,山风一卷,门外只余下一点冷香。
那香气不像药香,也不像灵泉水气,倒更像某种沉沉压着的木质冷息,带着危险的锋利感,擦过鼻尖时让人莫名发紧。
洞府里恢复了静寂,只剩长明灯火微微跳了一下。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扫过小窝里的银白小蛇,“他认识你。”
厉雪澜显然没打算逼问,只缓缓走过来,蹲下身,指尖落在小窝边沿。
“怕他?”
梓茄很诚实地把脑袋往窝里一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翠瞳。
厉雪澜眸光微动,将那层罩又加厚了几分。
“睡吧。”他低声道。
梓茄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勾,酥麻的从丹田深处翻了上来。
边缘、腹侧、脊背,一寸一寸都像被什么温热的气息慢慢推开。
梓茄抬起头。
“唔……”
声音刚从喉咙里滚出来,厉雪澜也察觉到了,神色一变,立刻伸手托住它。
“怎么了?”
梓茄说不出话。
那颗化灵丹的药性本来应当是温和助化形,可现在不知怎么回事,竟像被他体内原本就有的一点妖力引着,忽然全数烧了起来。
小蛇整条身子都蜷紧了,银白上慢慢浮出一层细密的薄光,薄雾一样覆在皮肤表面。
厉雪澜眉心微蹙,当即抬手按上他丹田位置,灵力缓缓探入,一场闷在冬雪下的春雷,积压许久,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梓茄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烫,脑海里嗡地一下,下意识缠住了厉雪澜的手腕。
“忍一会儿。”厉雪澜声音压低了些,“化形的时候,别乱动。”
梓茄想点头,可他这会儿连头都不太会抬了。
灵力沿着经脉滚了一圈又一圈,无数细小的光点从骨缝里钻出来,推着他的身体。
他无意识地发出一点细细的声音,听着又软又轻,竟有几分像被揉皱的哼鸣。
厉雪澜指尖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蛇周身的银光越来越盛,最后那团银白色的灵光一缩。
梓茄只觉得眼前一白,整个人像被丢进了一口温热的泉水里,四肢百骸都跟着轻了一瞬。
厉雪澜掌心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一僵。
小窝里原本盘成一团的银白小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软绒里的少年。
那人发散在肩侧,发尾还沾着一点未散尽的小银光,皮肤白得几乎透亮,像刚从月色里捞出来的一样。
肩颈细而薄,锁骨线条清晰干净,身上原本裹着的灵气在化形后还未完全散去,湿漉漉地贴着肌肤,勾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轮廓。
他睫毛很长,颤了两下,才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是熟悉的翠色,只是由竖瞳化成了圆圆的瞳仁,清透得像浸过泉水的翡翠,里头还残着点茫然与没散尽的水汽。
唇色比寻常人更浅一点,柔软得像抿过花汁,微微张着,正轻轻喘气。
似有似无的香气扑面而来。
漂亮得有点过分。
似雪里初绽的一点桃色,冷白里透着一点艳,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时,连呼吸都带着一种近乎剔透的脆弱感。
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
梓茄刚清醒过来,还有些懵。
他茫然地抬了抬手,发现自己终于有了手,顿时怔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低头看了看腿。
白,细,软,漂亮得不像话。
“太好了!”
少年嗓音还带着点刚化形后的微哑,清清软软的,像是刚融开的糖霜,尾音轻轻一垂,竟有种说不出的勾人。
厉雪澜没有答,只是站在榻边静静看着他。
月光从洞府半敞的石窗落进来,正好落在少年肩头,像给那截细白的肩线镀了一层淡淡的冷辉。
他未束发,几缕银发贴在颊侧,衬得那张脸更小,五官也更精致。
偏偏那双刚化形的眼睛还湿润着,眼尾微微泛红,还没完全从方才的妖力冲撞里缓过来。
厉雪澜眼神很深,却没有立刻动。
梓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结果一动,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挂着一层化形时残余的光,薄薄一层,几乎没什么遮蔽效果。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都炸了。
“哎?”
那一声软得像被人捏住了尾音。
梓茄后知后觉抬手去捂,脸瞬间烧起来,连脖颈都跟着红透了。
他化成了人,怎么连衣服都没有!
他现在整个人都像是刚从灵雾里泡出来,皮肤上还带着一点薄薄的潮意,腰线细得不像话,蜷在那里时,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折。
厉雪澜已经抬手取过一旁叠好的外袍,走到小窝边,半蹲下来,将那件素白外袍披到了梓茄肩上。
只是那袍子一落到少年肩头,便因为他身形过于纤细而松松垮垮地垂下去,领口一下子滑到锁骨旁边,露出一截漂亮得过分的脖颈和半边肩线。
梓茄下意识攥住衣襟,慌忙往里缩了缩,有些难为情。
“你…你别看……”
厉雪澜垂眼看着他,听不出什么情绪。
“为什么不能看。”
这怎么回答。
他整张脸都快埋进衣袍里了,偏偏那件外袍上还带着厉雪澜身上的气息,冷淡里混着一点很浅的药香和雪松似的清气,裹上来时莫名让人安心。
可梓茄现在一点都不安心。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热得发烫。
厉雪澜伸手,落在他领口处,轻轻替他把那边滑落的衣襟往上拢了拢。
指腹不经意擦过少年锁骨下方薄的一层皮肤。
梓茄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额前发丝乱得更厉害。
厉雪澜看着他,眼底那点冷意散了些,转而变成一种若有若无的沉静。
“别乱动。”他说。
梓茄委屈得不行。
“现在我变成人了也不许动……”
厉雪澜顿了顿,没料到他化形后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清温,尾音卷着热气,听着完全不像抱怨,倒更像撒娇。
厉雪澜低头看他一眼,眸色微沉,半晌才淡淡道:“先把衣服穿好。”
梓茄扯住那件明显过大的外袍,胡乱往身上裹,结果越裹越乱,手指细白,袖口太长,直接盖住了半只手。
衣襟也没理顺,反而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和膝弯。
还有…肉感大腿处的肌肤看着滑嫩细腻,说不定掐住还会陷进去再弹回。
厉雪澜看着他自己跟自己较劲,终究还是抬手,把那件外袍从他手里接过来,替他整理好。
他指尖绕过少年腰侧时,移开视线。
怎么这么细?
“这里系上。”厉雪澜低声道。
梓茄抬眼。
那双眼睛如今离得太近,反而没有白日里那种遥远的冷淡,倒像被灯火映得柔和了些许。
可即便如此,梓茄还是有种被整个人笼住的错觉。
像被人圈进了怀里,又没有真的抱上来。
这感觉很怪。
怪得他心口轻轻一跳。
厉雪澜替他系好衣带后,手指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着那条系带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一下,确认不会松开,才抬眸。
“化形比我预想的快。”
梓茄眨了下眼,人身的自己和蛇形时完全不一样。
全部都变成了熟悉的样子,可因为刚化形,骨架还带着一点过分轻软的稚气,整个人看着又纯又乖,偏偏那双翠色的眼睛还没褪尽妖气,微微湿着,竟有种说不出的艳。
他随手抬了抬手腕,露出那截细得过分的腕骨。
变回来了!
梓茄眼睛也一点点亮起来。
厉雪澜看着少年那副明显兴奋起来的模样,眼底微微浮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喜欢?”
梓茄下意识点头,随即又觉得这样太没出息,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也没有……”
他的眼尾却弯了弯,明显是高兴的。
厉雪澜将梓茄额前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梓茄被他碰得耳尖微微一麻,厉雪澜指腹碰到他耳廓时停了停,察觉到他在发怔,动作便更轻了些。
“刚化形,气息不稳。”他道,“先别出去。”
梓茄点点头,乖得很。
可他点完头,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那……我今晚睡哪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洞府里就一张石榻,一只小窝。
他现在变成人了,总不能继续蜷回那个小窝里吧?
果然,厉雪澜闻言,目光缓缓落在那只原本给小蛇准备的小窝上。
梓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瞬,整个人都沉默了。
里头铺着软绒草,弧度正好能把他整个蛇身圈住。
可他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
虽然身形比寻常少年还要纤瘦几分,但躺进去也绝对会很憋屈。
厉雪澜静静看了那窝片刻,像是在认真考虑。
梓茄:“……”
茄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瞬,男人淡声道:“先将就一夜。”
梓茄:“……啊?”
“你刚化形,不能吹风。”厉雪澜说得理所当然,“石榻太硬,不适合你。”
梓茄一呆。
那他的意思是……
“睡小窝?”
厉雪澜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问得多余。
“嗯。”
梓茄低头看了看那只小得离谱的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细细长长的腿。
怎么睡?
把自己折起来吗?
厉雪澜却已经走过去,弯腰把那只小窝轻轻往外挪了挪,又从一旁取了厚软的绒毯,整整齐齐铺在露台旁边的软塌上。
“这样便可。”
所以最后还是让他睡软塌?
厉雪澜回身,看见他一脸懵,淡淡解释了一句:“你需要适应人身,今晚不要乱跑。”
梓茄站在原地,抱着那件明显过大的外袍,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低头,小声“哦”了一句。
厉雪澜看着他那副乖顺模样,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掌心在他头顶轻轻压了一下。
“去坐着。”
梓茄被摸得脑袋有点晕,反应慢了半拍,等再回神,已经被厉雪澜半推半扶地带到了软塌边。
他坐下时,外袍下摆顺势垂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厉雪澜目光扫过,只顿了顿,便把一旁的绒毯直接盖了上去。
“盖好。”
梓茄被盖住腿,抬头看了看他,小声问:“那个谢无咎……真的认识我吗?”
厉雪澜动作微顿。
他没有立刻答,只是抬手替少年把肩头那点散乱的长发拢到后背,指尖顺势擦过后颈时,像无意般在那片最敏感的地方停了一下。
“他认错了。”
“哦。”
厉雪澜已经不再多言,只转身去给他倒了一盏温水。
少年接过杯盏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男子的手背,厉雪澜垂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只纤细白净的手上停了片刻。
刚化形的手,骨节还带着点软,指尖细长,连端杯时都晃得轻轻的,像随时会拿不稳。
他忽然伸手,托了一下杯底。
梓茄下意识抬眼。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厉雪澜眼底,也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点清冷的药香,混着一点夜里山风的凉意。
厉雪澜把杯子扶稳:“慢些喝。”
梓茄莫名觉得更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入口温温的,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时,连整个人都像被熨了一遍。
喝完水,梓茄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他抬手摸了摸,触感微热,厉雪澜视线微转,伸手捏了捏他发红的耳尖。
“有点热。”
梓茄别扭的偏过头,结结巴巴:“我…我刚化形嘛,正常的!”
厉雪澜眸底似乎掠过一点很浅的笑意,他慢慢收回手,神色恢复如常,“嗯。”
厉雪澜停在软塌前,垂眼看着他。
“夜里若做梦,便叫我。”
梓茄愣住:“……叫你?”
“嗯。”
“为什么?”
厉雪澜沉默片刻,“你现在太小了,容易受惊。”
梓茄忽然觉得,自己化形后虽是人身,可在厉雪澜眼里,似乎还是那只需要被护住的小蛇。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不自在,又有点说不出的……受用。
他抿了抿唇,小声“哦”了一下。
厉雪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缓缓移到那双因化形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少年坐在塌上,外袍松松裹着,发丝散乱,肩颈纤细,连安安静静看人的时候都带着点不自知的勾人劲。
“我去外面一趟。”他说,“你就在这里,不要乱跑。”
“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