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于昭燃站在铁笼边缘,耳朵里塞着隔音棉,周围观众的嘶吼声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拳套在灯光下泛着皮革的光泽。
对面已经等不及了。
那是壮汉肌肉虬结得像一块块石头。
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朝于昭燃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裁判走进来,简单交代规则。
于昭燃根本没听。
他的视线扫过台下那些疯狂的脸,一张张扭曲的、贪婪的面孔。
这些人花钱来看别人流血,看骨头断裂,看生命在笼子里挣扎。
钟声响起。
屠夫像头公牛般冲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于昭燃的面门。
于昭燃侧身躲开,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绕到屠夫侧面,一记勾拳击中对方肋骨。
沉闷的撞击声。
那人闷哼一声,但没倒下,硬生生又是一拳挥来。
于昭燃低头躲过,膝盖顶向对方腹部。
两人在笼子里缠斗,拳头与肉体碰撞的声音混着观众的尖叫。
于昭燃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丝,他舔了舔嘴角,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屠夫抓住机会,一把抱住于昭燃的腰,想把他摔在地上。
于昭燃用手肘猛击对方后颈。
一下,两下,三下。
屠夫吃痛松手,于昭燃趁机挣脱,退到笼边,他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灯光下闪着光。
壮大的男人眼睛红了。
他再次冲过来,拳头更狠,于昭燃硬接了一拳,肩膀一阵剧痛。
他咬紧牙关,一记上勾拳击中屠夫下巴。
骨头碎裂的声音。
屠夫踉跄后退,撞在铁笼上,于昭燃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狠狠连续几拳砸在对方脸上。
血从屠夫的鼻子、嘴里喷出来,溅在于昭燃的拳套上。
屠夫倒下了。
裁判冲过来数秒。
十,九,八……
屠夫挣扎着想爬起来,又摔了回去。
三,二,一。
钟声再次响起。
于昭燃赢了。
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钞票像雪花一样扔进笼子里。
于昭燃靠在铁笼上,胸口剧烈起伏,光头男人冲进来,拍着他的肩膀。
“好样的阿燃!我就知道你能行!”
于昭燃没说话,摘掉拳套,解开手上的绷带,他的指关节破了皮,渗着血。
肩膀还在疼,估计明天又会肿起来。
“钱呢?”
“马上转给你。”光头男人递给他一瓶水。
于昭燃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混着汗和血。
“对了,”光头男人压低声音,“刚才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穿得挺体面,不像常来这儿的人。”光头男人朝后台方向努努嘴,“在更衣室等你。”
于昭燃眼神沉了沉。
他擦掉嘴角的血,朝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
另一个年轻些,站在他身后,应该是保镖。
“于昭燃先生?”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平稳。
“有事?”
“我是梓时墨先生的助理,姓陈。”中年男人递出一张名片。
于昭燃没接。
“梓时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梓家大少爷,梓茄的哥哥。”陈助理推了推眼镜,“他想见你。”
“为什么?”
“关于你和他弟弟在学校里的事。”
于昭燃靠在门框上,“我和他弟弟没什么事。”
“是吗?”陈助理笑了笑,“可梓少爷今天回家后情绪不太对,大少爷很关心。”
“所以?”
“大少爷想和你谈谈,明天下午三点,在城南的咖啡馆。”陈助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地址。”
于昭燃盯着那个信封,没动。
“如果我不去呢?”
“那大少爷可能会亲自来找你。”陈助理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我想,你也不希望事情闹大吧?地下拳场的事如果传到学校……”
于昭燃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接过信封,撕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张卡片,上面印着咖啡馆的地址,还有一张支票。
“这是什么意思?”
“一点心意。”陈助理说,“大少爷希望你能好好照顾梓少爷,在学校里……多看着他点。”
于昭燃把支票抽出来,看了一眼数字。
五个零。
他冷笑一声,把支票塞回信封,扔给陈助理。
“我不需要。”
“于先生——”
“告诉他,我会去。”于昭燃打断他,“但钱,拿走。”
陈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职业性的微笑,“好的,我会转达。”
两人离开后,于昭燃关上门,靠在墙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梓茄那张脸。
白得过分,眼睛又圆又亮,生气的时候脸颊会鼓起来,像只仓鼠。
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凶的样子。
蠢得要命。
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
梓茄一夜没睡好。
早上起来,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用膏盖了又盖,还是能看出来。
“好烦。”
他换好校服,慢吞吞地下楼。
梓时墨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
“哥。”
“嗯。”梓时墨放下报纸,“昨晚没睡好?”
“有点。”
“还在想学校的事?”
“没有。”梓茄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没什么胃口地咬了一口。
管家端来汤,香气飘过来。
梓茄舀了一勺,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但他就是吃不下。
“小茄。”梓时墨开口。
“嗯?”
“在学校里,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
梓茄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没人欺负我。”
“那个叫于昭燃的男生,”梓时墨端起咖啡杯,语气随意,“你们关系怎么样?”
梓茄差点被汤呛到。
“什……什么怎么样?就……就普通同学。”
“是吗?”梓时墨看着他,“我听说,他昨天找你麻烦了。”
“谁说的?”梓茄抬起头。
“这不重要。”梓时墨放下杯子,“重要的是,如果他敢对你做什么,我会处理。”
“哥,你别乱来。”梓茄急了,“他没对我做什么,真的。”
梓时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让梓茄心里发毛。
他知道大哥的手段,如果真的认定于昭燃欺负他,同为炮灰的于昭燃可能会……消失。
“哥,真的没事。”梓茄放下勺子,“我就是……就是跟他开了个玩笑,他也没生气。”
“玩笑?”
“嗯,就……用胶水想把他粘在椅子上。”梓茄越说声音越小,“但他发现了,也没怎么样。”
梓时墨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别做这种事。”
“知道了。”
“还有,”梓时墨顿了顿,“离他远点。”
“为什么?”
“他不简单。”梓时墨说,“我查过他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得可疑。”
梓茄低下头,盯着碗里的汤。
那种带着危险气息的眼神…
他打了个寒颤。
“小茄?”梓时墨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没事。”梓茄挤出一个笑,“我吃饱了,先去学校了。”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
梓茄抓起书包,逃也似的离开餐厅。
———
学校门口,陆执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一个便当盒。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起床。
但那双眼睛很清醒,正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梓茄看到他,脚步一顿。
他想绕过去,但陆执已经看见他了。
“小少爷。”
梓茄硬着头皮走过去,“干嘛?”
“你的饭。”陆执把便当盒递过来。
梓茄接过,沉甸甸的。
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米饭,还有几个菜,摆得整整齐齐,卖相居然还不错。
“你做的?”
“不然呢?”陆执挑眉,“还是说,你想吃裴逸顷做的?”
“不要。”梓茄立刻拒绝。
陆执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要走。
“等等。”梓茄叫住他。
“还有事?”
“那个……谢谢。”梓茄没忍住道谢。
陆执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少爷还会说谢谢?”
“我……我只是礼貌!”
“行,礼貌。”陆执点点头,“中午记得吃,别浪费。”
他回头看了梓茄一眼,“对了,晚上放学等我。”
“为什么?”
“送你回家。”
“不用,我有司机。”
“你哥安排的司机?”陆执问。
梓茄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执说,“但今天,我送你。”
“凭什么?”
“凭我高兴。”陆执说完,梓茄站在原地,看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茄子,他这是什么意思?】小黑球问。
主角怎么回事?这时候不应该去招惹新报道的女主吗?
“我怎么知道。”梓茄嘟囔着,抱着便当盒走进学校。
教室里,原白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正在看书,手指轻轻翻过书页,梓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原白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早。”
他的视线落在梓茄手里的便当盒上,“这是……?”
“早饭。”梓茄把便当盒塞进桌肚。
“你带的?”
小少爷什么时候到这个了?
“就……今天想带。”梓茄含糊地敷衍。
原白没再追问,老师走进来,梓茄心不在焉,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偷偷回头,瞅了一眼后排。
于昭燃的座位空着。
他没来上课。
梓茄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一上午的课,梓茄都没怎么听进去,本来魅魔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中午放学铃一响,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便当盒。
饭菜还是温的。
他尝了一口,意外地好吃。
米饭软硬适中,菜的味道也调得恰到好处,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
【没想到陆执做饭还挺好。】小黑球看着感叹。
“一般。”梓茄又吃了一口。
原白走过来,看到他正在吃饭,愣了一下,“小少爷带着这?”
“别人给的。”
“谁?”
“就一个朋友。”
原白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饭,“好吃吗?”
“还行。”
“我尝尝。”原白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梓茄愣住了,“你干嘛?”
“尝尝味道。”原白把菜送进嘴里,细细品味,“嗯,确实不错。”
“你怎么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不能吃吗?”原白歪着头看他,可怜兮兮地。
“嗯…只能吃一点。”
“那就行。”原白笑了笑,又夹了一口。
梓茄瞪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白细嚼慢咽,手指修长,握着筷子的姿势很好看。
“明天我也给你带饭。”原白突然说。
“啊?”
“我做饭也很好吃。”原白看着他,“比这个好吃。”
“不……不用了。”
“为什么?”
“不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原白站起身,“明天见。”
奇怪…
怎么有人还抢着给带饭啊?
梓茄把剩下的饭吃完。
下午的课,于昭燃还是没来。
梓茄收拾好书包,犹豫着要不要等陆执。
陆执已经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懒洋洋的,“走吧。”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没走,看到陆执,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梓茄脸一热,抓起书包走过去,“你别在教室门口等我。”
“为什么?”
“别人会误会。”
“误会什么?”陆执挑眉。
“误会我们……关系好。”梓茄没好气。
陆执若有所思。
“我们关系不好吗?”
“当然不好!”
“哦。”陆执点点头,“那走吧,关系不好的同学。”
陆执走得很快,梓茄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你慢点。”
陆执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你家司机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梓茄咬了咬嘴唇,“因为你说要送我。”
陆执侧过头看他,“这么听话?”
“不是!”梓茄反驳,“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
两人走到校门口,陆执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
梓茄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陆执坐在他旁边,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那不是我家。”梓茄说。
“我知道。”陆执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出租车穿过城市,驶向郊区。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平房,最后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区。
梓茄有些不安,“你要带我去哪儿?”
“怕了?”陆执睁开眼。
“谁……谁怕了!”
“那就别问。”
出租车在一家看起来很破旧的餐馆前停下。招牌已经褪色,上面写着“老陈家常菜”几个字。
“下车。”
陆执付了钱,推开车门。
梓茄跟着他下车,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很偏僻,几乎看不到什么人,餐馆里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几张桌子。
“这是哪儿?”
“吃饭的地方。”陆执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后厨走出来,看到陆执,愣了一下,“小陆?你怎么来了?”
“带个人来吃饭。”
中年男人看向梓茄,眼神有些惊讶,“这位是……”
“同学。”陆执拉开椅子坐下,“老规矩。”
“好嘞。”中年男人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后厨。
梓茄在陆执对面坐下,环顾四周,餐馆很小,很干净。
墙上贴着几张老式海报,桌布洗得发白,但很整洁。
“你经常来这儿?”梓茄问。
“嗯。”
“为什么?”
“便宜,好吃。”陆执倒了杯茶,推到梓茄面前。
梓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你……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陆执看着他,“你不是让我给你带饭吗?”
“所以?”
“所以,我带你来吃饭。”
“以后不用带饭了,直接来这儿吃。”
梓茄愣住了,“什么?”
“听不懂?”陆执挑眉,“我说,以后放学,我带你过来吃饭。”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做饭。”陆执说得理直气壮,“太麻烦。”
“那你之前还答应……”
“我答应给你带饭,没答应天天。”陆执笑了,“小少爷,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每天给你做饭吧?”
梓茄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耍我!”
“没有。”陆执满不在意的往后一靠。
“我只是找了个更省事的办法。”
中年男人端着两盘菜出来,放在桌上。
一盘是红烧肉,一盘是清炒时蔬,还有两碗米饭。
“尝尝。”陆执把筷子递给梓茄。
梓茄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味道浓郁但不腻,他又尝了一口蔬菜,清脆爽口。
“好吃吗?”陆执问。
“还行。”
“那就多吃点。”陆执自己也吃起来。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梓茄偷偷看了陆执几眼,他吃饭的样子一口一口,不紧不慢。
“你……”梓茄开口,又不说了,低下头,扒饭。
他吃得很快,想赶紧离开这里。
但红烧肉真的很好吃,小少爷又忍不住多夹了几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执说。
“要你管。”
吃完饭,陆执付了钱,带着梓茄走出餐馆。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这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这里打不到车。”陆执看着他,“除非你想走回去。”
梓茄看了看周围,确实一辆车都没有。
“那……那好吧。”
两人沿着马路往前走,梓茄走在前面,陆执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夜风吹过来,有点冷,梓茄缩了缩脖子,把校服外套裹紧。
“冷?”
“有点。”
陆执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梓茄肩上。
“不用——”
“穿着。”陆执打断他,“感冒了还得我照顾你。”
梓茄愣了一下,没再拒绝。
外套还带着陆执的体温,暖暖的,有种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谢谢。”
这是又道谢了?
陆执没说话。
走了一段路,梓茄突然想起什么,“你……你那个朋友,裴逸顷…”
陆执脚步一顿,“怎么?”
“没……没什么,就是好奇。”
“好奇心会害死猫,小少爷,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哦…”
他也只是没话找话。
陆执停下脚步,“离裴逸顷远点,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陆执。”
“嗯?”
“你怎么突然这么顺从了?是不是感觉害怕本少爷了?”
说这话时,小男生还懒懒歪头打量着此人。
陆执觉得好笑,恶劣的侧头靠近。
“我不会怕一个呆瓜。”
“不是!”
“看,又生气了。”
“炸毛猫。”
“我才不是猫!”
“那是什么?小狗?”
“你才是狗!”
“行,我是狗。”陆执也不在乎直接承认。
梓茄瞪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路口,看到有出租车经过,陆执拦下一辆,拉开车门。
“上车。”
梓茄坐进去,想把外套还给他。
“穿着吧,明天还我。”陆执说。
“哦。”
陆执关上车门,对司机说了梓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梓茄回头,透过车窗看到陆执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车离开的方向。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城南咖啡馆。
于昭燃推开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梓时墨。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他正在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冷硬,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于昭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梓时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于昭燃?”
“是我。”
服务员走过来,于昭燃点了杯美式。
等服务员离开,梓时墨才开口:“我弟弟昨天情绪不太对。”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梓时墨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
于昭燃靠在椅背上,“没什么,他拿胶水想粘我,被我发现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梓时墨打量几下,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我查过你的背景。”梓时墨说。
于昭燃乐了,“梓先生,我只是个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不会在地下拳场打黑拳。”梓时墨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于昭燃眼神一沉。
“你跟踪我?”
“保护我弟弟,是我的责任。”梓时墨放下杯子,“我不希望他身边有危险的人。”
“你觉得我危险?”
“你觉得呢?”梓时墨反问。
于昭燃没说话。
服务员端来咖啡,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很苦,他面不改色。
“我不会伤害他。”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凭我需要钱。”于昭燃看着他,“我需要钱,所以去打黑拳,但我不会伤害你弟弟,因为那不值得。”
“什么意思?”
“意思是,”于昭燃放下杯子,“你弟弟很值钱,但还没值钱到让我冒险的地步。”
梓时墨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你很聪明。”
“谢谢夸奖。”
“但我还是不喜欢你接近他。”梓时墨悠悠转冷语气。
“离他远点。”
“如果我不呢?”
“那我会让你后悔。”梓时墨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
于昭燃觉得无趣,“梓先生,你弟弟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他永远是孩子。”
“那你就该把他关在家里,而不是让他来学校。”
“学校里什么人都有,你防不住的。”
梓时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说实话。”于昭燃站起身,“咖啡钱我会付,谢谢你的邀请。”
他走到柜台,付了钱,转身离开。
梓时墨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清楚了吗?”
“还在查,大少爷。”电话那头传来陈助理的声音,“于昭燃的背景确实有问题,但我们还没找到确凿证据。”
“继续查。”
“是。”
夜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
他想起小时候,梓茄总是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叫。
那么小,那么软,像只小兔子,一吓就会哭。
长大之后,脾气虽然见长,最近不知道想什么又安分了不少。
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他。
任何人。
———
于昭燃走出咖啡馆,点了根烟。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寒意,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脑子里闪过梓时墨那张脸。
冷漠,强势,掌控欲强。
典型的对弟弟保护过度的哥哥。
他说得对,梓茄确实不该接近他。
他这样的人,手上沾着血,活在黑暗里,不该把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拖下水。
可是……
于昭燃想起梓茄拿着胶水时慌乱的样子,想起他瞪圆的眼睛,鼓起的脸颊。
那么鲜活,那么生动。
男生掐灭烟,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
“阿燃,有个新活儿,接不接?”
“什么活儿?”
“护送一个人,去城西的仓库取货。”男人说,“对方出价很高,但有点危险。”
“多危险?”
“对方的货可能不太干净。”
于昭燃沉默了一会儿。
“多少钱?”
“这个数。”男人报了个数字。
于昭燃算了算,够他交下学期的学费,还能剩点。
“接。”
“好,我回复对方。”男人顿了顿,“阿燃,小心点,那人不好惹。”
“知道。”
挂断电话,于昭燃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