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飘着香槟气泡破碎的细微声响，混合着贵族们交谈的嗡鸣。
侍女们托着银质托盘穿梭在人群中，盘子上精致的点心散发着诱人香气。
梓茄躲在宴会厅角落的甜品区。
今天小少爷穿了身白色小西装，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剔透。
领口系着浅粉色丝巾，松松垮垮垂在胸前，随着他低头吃蛋糕的动作轻轻晃动。
面前的草莓慕斯蛋糕已经吃了一半。
小银叉戳进绵软蛋糕体，叉起一块带着鲜红草莓果酱的部分，送进嘴里。
他眯起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阴影，腮帮子微微鼓起，满足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太好吃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贵族小姐，太太们掩着扇子窃窃私语，视线在他身上流连不去。
“那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精致。”
“没见过，新来的？”
“看着好小，成年了吗？”
梓茄压根没听见。
他又叉了一块蛋糕，这次是带巧克力碎的部分。
刚送到嘴边，一道阴影忽然落在他身上，挡住了光。
他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男人站在他面前，身形高大挺拔，深蓝色军礼服剪裁合体，金色绶带垂在胸前，肩章上镶着宝石，折射出冷硬光泽。
他有一张英俊的脸，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长发束在脑后，几缕发垂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男人眼眸是浅蓝色，西伯利亚冻原上最冷的湖，不带丝毫温度，静静盯着梓茄——准确说，是他手里的蛋糕叉子。
梓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下意识把叉子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动作太怂，立刻挺直腰板，仰起小脸瞪着对方。
“看什么看？”
半点威慑力没有，男人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嘴角，那里沾了点奶油，白乎乎小团，配着他瞪圆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他微微俯身，抬手。
梓茄以为他要打人，吓得往后一缩，蛋糕差点掉地上。
男人却只是擦过他嘴角，指腹温热，力道很轻，蹭掉那点奶油。
“脏了。”
低沉磁性，带着点沙哑，感觉跟陈年威士忌滑过喉咙。
梓茄呆呆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干嘛帮他擦嘴？
“谢谢……”他下意识道谢，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恶毒炮灰，怎么能随便道谢！
小少爷立刻又板起脸，把叉子往桌上一放，“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本少爷自己会擦！”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冰蓝色眸子却依旧冷冽。
“是吗？”他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梓茄立刻反驳，脸颊却微微发烫。
“嗯嗯！”
“哦。”
男人视线落在他面前的蛋糕上。
已经吃了一大半，盘子边缘沾着奶油和草莓酱。
“这么喜欢吃甜食？”
梓茄护食似的把盘子往怀里拢了拢，“我想吃。”
男人语气平静，“吃太多，晚上会牙疼。”
“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男人挑眉，视线在他脸上扫过，“看着也就十六七岁。”
“我成年了！”梓茄不服气。
男人眼底那丝笑意又深了些。
“叫什么名字？”
“干嘛告诉你？”梓茄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男人抬手，从侍者托盘上拿了杯香槟，轻轻晃了晃，“就是好奇，谁家的小少爷这么……可爱。”
“不要说奇怪的话…”他站起身，想让自己显得高一点，结果还是只到对方胸口，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你再乱说话，我让我哥哥收拾你！”
“你哥哥？”男人抿了口香槟，“是谁？”
“我哥哥是——”梓茄说到一半卡住。
小黑球给的身份是个假少爷，没拆穿也被丢来宴会凑数。
但这话不能说。
他梗着脖子，硬生生改口：“我哥哥很厉害的！你惹不起！”
“是吗？”男人放下酒杯，轻敲着杯壁，“那我等着。”
等着什么？
梓茄直觉告诉他这话不对劲。
他往后退了半步，想溜。
男人却伸手握住他手腕。
“放手！”
“别急。”男人反而把他往前带了带，两人距离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梓茄用力挣扎，手腕却像被铁钳箍住，动都动不了。
他急了，抬脚想踢对方。
炸毛了？
男人轻松避开，顺势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脾气还挺大。”
在耳边，呼吸喷洒在颈侧，这个姿势太近了。
体温透过礼服布料传过来，“你放开我……我叫人了……”
男人气息拂过他耳廓，“看看谁敢管。”
太嚣张。
梓茄气得眸子蒙上一层水光，眼尾那抹淡粉愈发明显。
“你欺负人……”
“这就叫欺负了？”男人松开他手腕，转而捏住他下巴，拇指指腹摩挲着他下巴软肉，“那这样呢？”
梓茄说不出话。
他长这么大，在魔界被捧在手心，来了人间虽然总要装恶毒炮灰，但被这么对待还是会不高兴。
委屈涌上来，鼻尖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忍着没哭。
不能随便哭！
他神色不服气，可惜半点杀伤力没有，反倒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可怜巴巴的。
男人松开手。
“行了，不逗你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又恢复那副矜贵冷淡的模样。
“吃点蛋糕都能弄脏，笨。”
梓茄愣住。
笨？
他说自己笨？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擦擦。”
“不要！”
“嘴角还有奶油。”
梓茄下意识抬手去摸。
确实有。
刚才挣扎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沾上了。
他在嘴角擦了擦，手帕质地柔软，擦完想扔回去，又觉得不礼貌，虽然对方很讨厌，但手帕是无辜的。
他捏着手帕，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塞进口袋。
“我……我洗了再还你。”
“随你。”男人不在意地摆手，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脸上，“名字。”
“什么？”
“你想让我一直叫你小笨蛋？”
“我才不是笨蛋！”梓茄气呼呼，“我叫梓茄！梓树的梓，茄子的茄！”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怎么就说了！
“梓茄。”男人念了一遍，“挺好听。”
“要你夸！”
“赵妄逸。”
“啊？”
“我的名字。”男人看着他，“记住了。”
这名字……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听过。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帝国六皇子，军部最年轻的少将，手段狠辣。
大总受系统给他的资料里有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而且刚才还那样对他！
赵妄逸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刚才不是挺凶的？”
“我又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还凶吗？”
“不凶了……”
怂得飞快。
赵妄逸眼底笑意更深。
他往前一步，梓茄立刻往后缩，“刚才不是说要让你哥哥收拾我？”赵妄逸视线与他平齐，“让你哥哥来。”
“我……我开玩笑的……”梓茄声音越来越小，“殿下您别当真……”
“不当真，但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梓茄还没问出口，赵妄逸已经直起身，抬手理了理军礼服袖口。
“宴会结束后，在偏厅等我。”
“为、为什么？”
“你说呢？”赵妄逸看他一眼，眸子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或者，你想让我现在就把你带走？”
“不想！”梓茄立刻摇头，“我等！我等还不行吗……”
都带哭腔了。
赵妄舒没再说什么，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茄子！】小黑球焦急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你怎么就碰上他了……资料说他今天应该在外视察，不应该出现在宴会啊……】
“我怎么知道！”梓茄委屈，“他就突然出现了…”
【又惹上这个…】
梓茄趴在桌子上，“他让我宴会结束后去偏厅等他……肯定是要收拾我……”
【要不……跑吧？】小黑球提议，【趁现在人多，悄悄溜走？】
“能跑掉吗？”梓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皇宫都是他的人……”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梓茄又趴回去，声音闷闷的，“你好没用哦小黑球…”
【别哭别哭！】小黑球急忙哄，【我想办法！我想办法！】
周围又有人看过来。
梓茄察觉到视线，坐直身体，板起脸。
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怎么看都是刚哭过，可怜得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吃蛋糕。
化悲愤为食欲。
反正都要被收拾了，不如多吃点。
又吃了两口，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赵妄逸离开的方向。
梓茄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没胃口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
———
宴会进行到一半，音乐换了曲调，从舒缓的弦乐变成欢快的舞曲。
周围人纷纷起身，牵着舞伴步入舞池。
裙摆飞扬，笑声清脆，整个宴会厅洋溢着欢乐气氛。
梓茄依旧坐在角落。
他不想跳舞，也不敢乱跑，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一道身影在他面前停下。
梓茄抬头，是个年轻贵族，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带着轻浮的笑。
“小美人，一个人坐着多无聊，陪我跳支舞？”
说着就要伸手来拉他。
梓茄往后躲，皱眉，“不去。”
“别这么冷淡嘛。”年轻贵族不依不饶，“陪我跳舞是你的荣幸。”
“我不需要这种荣幸。”梓茄站起身，想走。
贵族拦住他，“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伸手要抓梓茄手腕。
梓茄往后退，后背撞上一堵墙，不，是一个人。
他回头，
赵妄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单手插在口袋里，揽住他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有事？”
冷淡的视线落在年轻贵族脸上。
贵族脸色白了。
“殿下……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人连连点头，额头冒冷汗，“打扰了，我这就走！”
仿佛身后有鬼追。
梓茄愣愣看着赵妄逸。
“发什么呆？”赵妄舒松开手，低头看他，“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叫？”
“我……”梓茄小声嘀咕。
赵妄逸挑眉，“有东西。”
他抬手轻轻点在他脸颊。
梓茄下意识抬手去摸。
什么都没有。
“你骗我！”他瞪大眼睛。
赵妄逸眸子里漾开一丝涟漪，“还挺好骗。”
“你！”梓茄气得想咬人。
但不敢。
赵妄逸从侍者托盘上拿了杯果汁，递给他。
“喝点东西，消消气。”
“不喝！”梓茄扭头，“谁知道你有没有下毒。”
“下毒？毒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怎么知道！人类心思最坏了！”
赵妄舒捕捉到这个词，“你不是？”
梓茄心里一惊。
说漏嘴了。
他立刻改口：“我是说……你们这些贵族心思最坏了！”
赵妄舒把果汁又往前递了递。
“没毒，放心喝。”
梓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
确实渴了。
他满足喝着果汁，眼睛偷偷瞄赵妄舒。
男人站在他身边，侧脸线条冷硬，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
就是性格太讨厌了。
“看够了？”
梓茄吓了一跳，果汁差点洒出来。
“脸都红了。”
“热的！”
“哦。”
音乐又换了曲调。
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赵妄逸朝他伸出手。
“跳舞。”
“啊？”
“邀请你跳舞。”赵妄逸看着他，“不会？”
“过来。”赵妄逸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握住他手腕，把人往舞池带。
“诶——等等——”
来不及了。
赵妄逸手搭在他腰侧，“左手搭我肩上。”
“哦……”梓茄乖乖照做。
右手被握住，掌心温热，指腹的薄茧磨得他皮肤有点痒。
“跟着我走。”赵妄逸低声说，“先迈左脚，后退，侧步……”
梓茄脑子一片空白。
他低头盯着两人脚，生怕踩到对方。
第一下就踩了。
“没事。”赵妄逸语气没什么变化，“继续。”
第二下又踩了。
太丢人了。
“看着我。”
“啊？”
“抬头，看着我，会头晕。”
梓茄犹豫了一下，灯光在赵妄逸眼底折射出细碎的光，意外地没有不耐烦。
“别想太多。”
音乐流淌。
梓茄慢慢找到一点感觉，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摆动，渐渐适应了节奏，脚步虽然生疏，但至少能跟上。
赵妄逸垂眸看他。
小少爷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浅浅阴影，鼻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红，唇肉抿着，一副认真又委屈的样子
赵妄逸见过太多人，谄媚的，敬畏的，恐惧的，算计的。
唯独没有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
“你跳得挺好的。”
“真的？”
“比我想象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