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重归安静,小黑球语气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还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茄子茄子!全部结算完毕!总部给本统发信息,不用再去那些小世界里做任务啦,茄子随时可以动身返回魔界!】
“能回去了?”梓茄捂住自己的胸口。
【千真万确!】
【奖励全部发放,全部打包收纳进茄子的口袋!还有永久绑定我的传音权限,就算分开两地,你随时都能和我说话!】
好吧…其实大总受系统不想和梓茄分开,稍稍使用了一下特权……
梓茄接住一片漂浮的金光。
这魅魔应得的!
他弯起眼,梨涡浅浅浮现,“好的!”
小黑球顿住旋转,往日叽叽喳喳活泼跳脱的语调沉了下来,带着浓重的委屈。
刺眼白光包裹住圆滚滚的小球,光影翻涌重塑人形。
球球化作身形挺拔的青年,还是那副俊冷的容貌,身形宽阔,对比娇小的梓茄有着强烈的身高差。
这般高大的外表下,青年眼底迅速蓄满水雾,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平日里嬉笑吐槽的大总受系统,此刻哭得一抽一抽,高大的身子微微发颤。
梓茄想去擦他脸颊的泪水。
“我又不是永远见不到。”梓茄踮起脚尖,柔软的指尖擦去青年不断滑落的泪珠,“你不是说了有传音吗,我那里有大片小花,到时候讲给你听。”
化为人形的小黑球垂眸,身影微微弯腰,尽量放低自己,视线与梓茄平齐,小心翼翼握住小男生纤细的手腕,掌心微凉,克制地轻轻颤抖。
【茄子,这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你回到魔界,千万千万不要把我忘掉好不好?】
梓茄主动往前,抱住对方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衣料上,耐心安抚:“我怎么会忘记你,你是一直陪着我的小黑球。”
梓茄似乎不太习惯安慰别人,他轻拍着小黑球的后背,模仿从前小黑球哄难过的自己一样。
小黑球缓缓收紧手臂,回抱了一下,不敢用力,生怕伤到单薄的梓茄。
片刻后松开手,他抹掉脸上泪痕,努力挤出一点笑意,只是眼底红意依旧浓重。
【通道已经在虚空成型,做好准备就能出发。】
梓茄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房间,他好像吃不到哥哥给他的准备的水晶虾饺了。
“我准备好了。”
强大的力量包裹住梓茄的四肢,浓郁的困意席卷大脑,眼皮重得无法抬起,眼前小黑球的面容渐渐模糊。
发生突变,周身暖意褪去,坠入无边黑暗,梓茄陷入昏迷。
——
我生来便是最低微的魅魔,魅魔一族无论在哪本就处境尴尬。
力量比不上龙族凶悍,血统比不上神族纯净,天生依靠众生情绪维系神魂,被其余各大种族鄙夷轻贱,视作只会蛊惑人心的低等魔物。
我诞生的族群弱小流离,没有稳固领地,常年被魔欺压掠夺。
从我睁开眼看清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争抢与掠夺就从未远离。
同族年长的魅魔觊觎我天生纯净,外族垂涎魅魔的容貌,我自记事起,就活在无休止的躲藏与逃窜里。
族群溃散那一日,大批猎魔者突袭巢穴,族人四散奔逃,我被人群冲散,孤身一人闯入无人踏足的火山禁区。
那里遍布滚烫熔岩,我不敢停下脚步,身后魔物的嘶吼声紧紧追随,只能拼尽最后力气往火山深处的岩石夹缝逃窜。
视线越来越模糊,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单薄的身躯,最终倒在背阴岩壁之下,彻底失去意识。
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荒芜火山,化作熔岩里一捧灰烬,再也见不到任何光亮。
再次恢复意识时,周身没有灼人的热浪,取而代之是好闻的气息,柔软厚实的兽皮垫在身下,源源不断包裹住自己。
我费力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冷寂的豪华寝殿。
好温暖的烛光…
不远处立着两道身影。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巍峨,墨发用玉高束,周身萦绕生人勿近的凛冽,是统御整个地狱的魔王,沈烨。
他淡淡扫视床铺,看不出半分情绪,仿佛方才将我从火山里带回这件事,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之举。
沈烨身侧站着另一名男人,一身轻薄狐裘,一双狐狸眼潋滟又多情,唇角永远挂着散漫玩味的浅笑,是妖族送来制衡关系的质子,棠安玉。
我那时满身戒备,身上伤口还隐隐作痛,本能对所有陌生强者充满敌意。
后背细软黑色尾巴绷得笔直,头顶两支浅红小犄角高高竖起,尖锐小白牙微微外露,死死攥紧身下皮,凶巴巴地来回打量面前两人,只要对方往前踏出一步,我便会毫不犹豫扑上去撕咬反抗。
棠安玉率先察觉到我充满敌意的视线,狐狸眼弯起,缓步朝床铺走近两步,语气带着戏谑的调笑,嗓音轻柔婉转:“殿下倒是捡回来个有趣的小东西,浑身是伤还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小小一只魅魔,胆子倒是不小。”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我的头顶的小角。
我四肢撑着兽皮往后蜷缩,喉咙里发出低沉威慑的呜咽,恶狠狠地瞪着棠安玉,摆明了抗拒他的靠近。
棠安玉见我这般激烈抵触,非但没有收敛笑意,反而低低笑出声,转头侧眸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沈烨,继续打趣。
“这小魅魔警惕心太重,依我看,怕是养不熟,不如送去地牢看管,省得日后闹出麻烦。”
我听见这话,眼底惧意翻涌,却依旧硬撑着不肯示弱,死死抿住唇,不肯露出半分软弱。
我早已做好被抛弃的准备。
还有这狐狸,真讨厌。
可从头到尾,沈烨都一言未发。
他自始至终只是目光落在我身上,将我的模样尽收眼底,周身的寒气不曾散去半分,看着格外冷漠疏离。
没过片刻,沈烨淡淡瞥了棠安玉一眼,只留下一句“看好他,不许惊扰”,便消失在殿门外。
偌大寝殿之内,只剩下我与棠安玉二人。
我缩在床铺最内侧,依旧维持着浑身戒备的姿态,视线牢牢锁死殿门离开的方向,心底生出浓烈的好奇。
传闻里杀伐决断的魔王沈烨,好像不凶…
他面上分明没有半分温和,一举一动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所作所为,却处处藏着我那时看不懂的纵容?
棠安玉见我眼神久久停留在紧闭的殿门,靠在石柱上慢悠悠开口:“别瞧了,殿下捡你回来,便是动了恻隐之心,往后在魔殿安分些,无人敢欺辱你。”
我心底的疑惑如同藤蔓疯狂滋生。
———
棠安玉倚着石柱,打转着枚扳指,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只觉得有趣得紧。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的魅魔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都擅长逢迎讨好,像这样浑身是刺,跟只炸毛猫似的,倒还是头一回见。
“还瞪我?”他往前走了几步,故意压低声音,“再瞪,真把你丢去地牢喂魔蛛。”
床上的小团子瞬间往后缩了缩,退无可退,黑色的小尾巴绷得笔直,尾尖的绒毛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抖着,泄露了主人的害怕。
可他偏不认输,微尖的小虎牙咬着下唇,眼睛瞪得圆圆的,明明怕得要死,还要亮出爪子虚张声势。
棠安玉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行了,不逗你了。”他搁在矮几上一瓶东西,“这是治外伤的,自己涂,殿下吩咐了,让你好好养伤,养好了再说别的。”
小魅魔没动,警惕地盯着他,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
棠安玉也不在意,耸耸肩转身就走。
殿门口时,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对了,忘了告诉你,殿下最讨厌吵吵闹闹的小东西,你要是半夜哭鼻子,被他听见,说不定把你丢去火山喂火蜥蜴。”
留下一室寂静。
梓茄盯着紧闭的殿门,愣了好半天,才慢慢松开攥紧兽皮的小手,尾巴也软了下来,蔫蔫地搭在腿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伤口已经不流血了,那瓶药膏就离他只有半步远。
他慢吞吞地挪过去,伸出细白的手指,飞快地把瓷瓶勾了回来。
瓶身凉丝丝的,贴着掌心很舒服。
他拧开盖子,一淡淡的药香漫出来,真的要涂吗?
万一那狐狸在药里加了东西怎么办?
可是…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想委屈自己。
倒出一点透明的药膏,往胳膊上的伤口抹,凉丝丝的触感顺着皮肤渗进去,疼痛感立刻就减轻了大半,效果好得惊人。
梓茄眼睛亮了亮。
看来那只坏狐狸也没那么坏嘛。
他认认真真地把所有伤口都涂了一遍,药膏涂完,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咕咕”一声,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响亮。
他脸一红,赶紧捂住肚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好饿…
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正饿着,殿门又被推开了。
梓茄警惕地望过去。
进来的不是棠安玉,沈烨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他把托盘搁在上面,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梓茄缩在床角,偷偷抬眼瞟他。
魔王大人还是冷着一张脸,唇线抿成直线,看着就不好接近。
可他端来的东西冒着甜香的热气,闻着好想吃。
“过来。”
梓茄没动,反而往后靠,小尾巴绷直了。
谁知道这里有没有放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才不会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沈烨挑了挑眉,也没逼他,自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就那么放在嘴边,也不吃,就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安静得可怕。
梓茄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比刚才还响,小巧的脸涨得通红,赶紧把脸埋进膝盖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魔了!
头顶传来一声笑,快得像错觉。
梓茄抬头,就注意沈烨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他都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再定睛看时,男人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嗯,刚才的笑意从未存在过。
“不吃?”沈烨放下勺子,淡淡的瞅了他一眼,“那就端走了。”
“不可以!”
梓茄下意识喊出声,喊完又后悔了,抿着唇低下头,耳朵尖却红得透亮。
他就是就是怕浪费!
沈烨重新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梓茄抬眼看看他,纠结了半天(并没有)
香一个劲往鼻子里钻,勾得肚子叫得更欢了。
就吃一口……就尝一口,看看有没有毒。
他这么想着,凑过去,小小地抿了一口。
软糯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一塌糊涂。
好好吃……
他眼睛亮了起来,也顾不上警惕了,往前挪了挪,张嘴等着下一勺。
跟只嗷嗷待哺的小雏鸟,乖乖张着嘴,等着投喂。
沈烨眼底的神色柔了些,一勺一勺喂,小魅魔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点,也不知道,只顾着埋头吃。
一碗粥见底,梓茄才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
他吃完了整整一碗?
显得他好能吃…
他脸红了,“一般般好吃!没有我以前吃过的好吃!”
沈烨放下碗,拿出帕子,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碎屑。
指腹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擦过柔软的唇角,触感清晰得惊人。
等他反应过来,沈烨已经收回了手,正慢条斯理地折着帕子,“吃完了就睡。”他把托盘收拾好,“伤口别碰水,有事喊人。”
小魅魔歪头,嘀咕了一句:“怪人。”
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晃,有什么东西在外面飘。
梓茄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怕黑。
以前在族群里,都是和别的魅魔挤在一起睡,热热闹闹的,从来不会觉得怕。
可现在偌大的寝殿里只有他一个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呜呜的。
他吓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蒙住了。
被子里闷得慌,可他不敢掀开,就那么憋着,憋得小脸通红。
不行……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偷偷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昏暗的,殿门那边黑漆漆的,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他咬了咬牙,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踩在地毯上,地毯很厚,软软的,一点都不凉。
他抱着自己的小尾巴,踮着脚往殿门口走,打算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殿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外面的走廊更黑,昏黄的光摇摇晃晃的。
梓茄抱着尾巴站在门口,有点犹豫。
往哪边走呢?
魔殿这么大,他又不认识路,万一走错了,闯进什么可怕的地方怎么办?
正纠结着,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梓茄慌了,赶紧往旁边的柱子后面躲,虽然他太小,柱子正好粗,只来得及把半个身子藏进去,尾巴尖还露在外面晃啊晃。
脚步声停在了柱子前。
“出来。”
沈烨的声音。
梓茄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再不出来,我就把你丢去喂龙了。”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梓茄立刻从柱子后面钻了出来,低着头,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敢看他。
光着的脚趾头抠着地毯,一副做错事被抓包的样子。
沈烨垂眸看着他。
小家伙穿着宽大的白色寝袍,袍子太长了,拖在地上,衬得人更小只。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不像魅魔,倒像只被吓着的小兔子,可怜巴巴的。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
宝子们,中间那段是自述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