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技师迅速上前,围着闵厘的赛车做最后收尾检查:
复测胎压、清理风道、确认制动系统等。
闵厘弯腰坐进车内,调整坐姿,抬手扣紧安全带,卡扣一声声锁死,力道干脆。
外界喧嚣被隔绝,瞬间将他与外界的沸腾人声彻底隔开。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紧绷的呼吸声。
吴越的路书摊开在腿上,听到闵厘的重呼吸,略微有些讶异的侧头去看他。
闵厘侧头看向车外。
绍宁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的站在那儿往这儿看着。
两人视线交汇。
绍宁对着他轻轻抬了抬下巴,唇形无声比出两个字:加油。
闵厘缓而稳的点头
绍宁心口骤然一紧,酸涩和担忧密密麻麻涌上来。
他的决定会是正确的吗?
却只能微微点头,露出一个鼓励的笑。
闵厘收回目光,吴越抿了抿唇:“你别紧张。”
闵厘头都没回:“谁紧张了。”
“你的呼吸很重。”吴越实话实说,这是前面很多次,闵厘都没有的状态,“咱们主要注意3号可能会使的坏就行。”
“你的实力摆在这,唯一能和你争一下的也就1号,但不出意外,咱们稳赢。”
闵厘终于偏头来看他,浅蓝色眼瞳上下扫了他一遍,把头偏回去,“你现在说话的情商有所提高。”
吴越下意识去推他的黑框眼镜,只推到了防风镜:“谢谢。”
很快,赛道广播响起最终提示。
车队工作人员尽数迅速撤离,赛道瞬间清空。
红色信号灯在赛道前方次第亮起,灯光肃穆刺眼,悬在整片赛场之上。
全场欢呼声骤然压低,全场目光聚焦赛道。
闵厘指尖轻搭方向盘,指节微微收紧,眼底骤然聚起凌厉的光。
引擎轰鸣声陡然统一拔高,震耳欲聋,数十辆赛车同时蓄势震颤。
副驾吴越瞬间进入领航状态,目光快速在腿上勘路打磨完毕的环山道路书、车载里程显示屏之间切换,语速又快又稳:
“起步完美,内线牢牢守住!总赛程18.3公里,起步直道八百米后进入第一个高速弯!”
“1号排位第二,尾流贴得极近,一直在找外线超车机会!”
“3号发车就走激进外线,一看就没安好心,重点提防他弯道恶意卡位!”
后视镜里,1号赛车的车头紧紧贴在尾翼后方,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车手紧绷的侧脸,压迫感扑面而来。
山脚看台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周遭人声鼎沸,绍宁却半点听不进去。
他和安教练站在一块儿,挺拔的身形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腹被掐得微微泛白,视线自始至终追着那台领跑的蓝白赛车,心跳跟着车速一路狂飙。
骁骏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脸色同样凝重,一言不发盯着大屏上实时转播的航拍画面。
长直道尽头,一号高速弯近在眼前。
后方1号车手不甘心一路尾随,借着尾流提速猛地往外一打方向,车身切向宽阔外线,打算依靠入弯前的尾速强行完成超车。
“1号外线强攻!刹车点提前,切内线防守!”吴越高声提醒。
闵厘脚下刹车精准卡点,车速回落节奏恰到好处,手腕利落转动方向盘,车身顺滑内切,稳稳霸占弯心最优走线。
高速过弯产生巨大离心力,车身微微侧倾,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拉扯成模糊残影。
身后紧跟的1号不得不被迫减速,外线超车路线被彻底封堵,只能乖乖跟在后方排队过弯。
一连串首尾紧贴的赛车碾过弯道路肩,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在山谷间来回回荡。
“漂亮!守住领先!”
吴越扫过计时读数,稍稍松了口气,立刻又绷紧神经,
“前面马上进入连续复合S弯,路面变窄,盲弯变多,3号练习赛就爱在这种路段违规压线走线,大概率要找机会逼车搞破坏!”
闵厘没有应声。
封闭的座舱隔绝了外界所有欢呼与骚动,只剩下引擎沉稳的轰鸣、气流拍打车身的呼啸,还有他渐渐平复均匀的呼吸。
方才赛前沉甸甸的紧绷,在一次次入弯出弯的操控里,彻底消散干净。
现在,他的世界只有方向盘、油门刹车,还有这条和吴越一起跑过几遍的盘山险路。
连续曲折S弯接踵而至,车道宽度肉眼可见收窄,两侧岩壁逼近,不少弯道存在视野盲区。
一路蛰伏在车流中伺机而动的3号,终于按捺不住。
他在一处曲率偏大的弯道猛地反常踩下油门提速,车头蛮横地向内斜插,直直朝着闵厘的车身侧面挤压过来,摆明了想用剐蹭、逼抢走线的方式,逼迫闵厘急打乱整套上山节奏。
赛场大屏幕同步切到航拍视角,山脚看台瞬间一片哗然。
闵厘眼底寒光一凛。
没有慌乱猛打方向避让外侧悬崖,也没有一脚重刹硬顶上去硬碰。
山路一侧是坚硬岩壁,一侧就是护栏外的陡坡,但凡操作偏上分毫,要么蹭到岩壁损毁车身,要么被3号挤得冲出行车道。
他指尖极轻地修正半寸方向盘,车身贴着内侧白线极限收线,同时线性轻点刹车卸掉一部分车速,借着3号急于抢弯心、入弯速度过高推头失控的破绽,卡在对方车头还差半尺撞上自己侧翼的瞬间,一脚油门短促爆发,抢先切过弯心。
3号强行内切的路线直接被堵死,过快的车速让他车头往外侧飘滑,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发黑的胎印,整车节奏直接崩掉,只能慌忙收油避让,眼睁睁看着闵厘拉开一小段距离扬长而去。
裁判后台触发违规预警,大屏右上角弹出黄色警告,3号弯道恶意干扰前车走线。
已经登记一次处罚记录,再来一次直接加罚五秒。
吴越盯着车载联动的赛事提示,语气冷了几分,“咱们现在跑完3.1公里,离山顶终点还有15.2公里,后面盲弯只会越来越多,他这种脏跑法,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闵厘目光锁定前方下一个急弯,声音透过通讯麦克风平稳传出:
“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