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沼泽之后,队伍在一块高地休息。中年修士安排了几个弟子放哨,其余人坐在地上,喝水、吃干粮。林清许一口一口地喝着水囊里的水,水是凉的,带着一丝甜味,是从秘境里的溪流中取的,水质清冽甘甜。他喝完水,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块五行平衡糕,又掰了一小块,慢慢吃着。糕已经凉了,但还是好吃。
云初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拿着小本子,翻开到空白的一页,笔尖点在纸上,却没有写。她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翻涌的五色沼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林清许,你的五行平衡糕,比例是怎么定的?为什么是灵参三分,灵芝三分,灵枸杞二分,灵枣一分,灵山药一分?”
林清许想了想。“金木相当,互为支撑。水与火各半,相互为制。土仅作轴,求其稳重。”他把自已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云初雪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字迹工整清秀。
“那如果遇到金之力过盛的环境,比例怎么调?”她抬起头,目光专注,像在上一堂很重要的课。
“减金,增火。金克木,但火克金。增火可以克制过盛的金。”林清许说。
“如果是木之力过盛呢?”
“减木,增金。金克木。”
“水之力过盛呢?”
“减水,增土。土克水。”
“火之力过盛呢?”
“减火,增水。水克火。”
“土之力过盛呢?”
“减土,增木。木克土。”
云初雪把林清许说的每一条都记下来,写得密密麻麻。她记完之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收进袖子里。“林清许,你的这些方子,以后我会整理成一本书。书名我都想好了,叫《药膳五行论》。”
林清许愣了一下。“我的方子,值得写成一本书吗?”
云初雪看着他,目光很认真。“值得。你的方子,比丹修堂的丹方还值钱。丹方只能治病,你的方子能调五行。五行是根基,根基稳了,百病不侵。”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林清许,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做出这些菜吗?不是因为你厨艺好,是因为你懂五行。你做菜的时候,不是在做菜,是在调五行。金木水火土,在你手里像五根丝线,你把它们编成绳子,又结实又好看。丹修堂的长老们炼丹,用的是丹方,固定死的,不能改。你做菜,用的是五行,活的,随时可以调。这就是你的本事——不是厨艺,是道。”
林清许沉默了很久。云初雪说的话,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一直觉得自已只是个厨子,做菜好吃而已。但云初雪说,他做菜的时候,是在调五行。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在他的锅里融合、平衡、升华。这不是厨艺,这是道。是五行之道,是平衡之道,是和谐之道。
“谢谢你,云初雪。”林清许说。
云初雪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说的是实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走了。凤九离跟上去,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火。“初雪,你们刚才聊什么?本少主听见什么‘书’什么‘道’的。”云初雪头也不回。“不关你的事。”凤九离嘿嘿笑了,继续跟着。
林清许坐在石头上,把那块五行平衡糕吃完。糕的最后一口在嘴里慢慢化开,五种味道依次散去,像一首曲子结束时的余音,袅袅的,久久不散。他把竹片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道禁制要过,还有很多危险要面对。但他不怕。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墨珩在等他。等他的菜,等他的汤,等他的五行平衡糕,等他的人。就像他说的,“有你的地方,便是归处”。他不是归处,他只是一个厨子。但在墨珩眼里,他是归处。那就够了。
队伍出发了。中年修士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舆图,脚步轻快了许多。弟子们的脸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有人甚至开始说笑了。柳逸尘和顾寒江并肩走,柳逸尘在说话,顾寒江在听。云初雪和凤九离走在队伍中间,凤九离在说凤凰族的趣事,云初雪偶尔应一句,嘴角带笑。沈青崖走在队伍后面,谢云舒跟在他身后,还是三步远。
林清许走在最后面。他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他做的菜,真的能调五行,那能不能用来修复顾寒江的剑心?剑心是五行俱全的,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平衡。他的剑心碎了,五行失衡了。如果能找到五行本源食材,用它们做成菜,让五种本源之力重新在他体内平衡,剑心是不是就能修复?他越想越兴奋,差点喊出来。但他忍住了,他要把这个想法先跟云初雪和沈青崖讨论一下,确认可行,再告诉顾寒江和柳逸尘。不能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他加快了脚步,跟上队伍。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扎了营。林清许架起小铁锅,煮了一大锅灵米粥。粥熬得很稠,米粒开花,汤汁浓白。他盛了一碗,递给柳逸尘,又盛了一碗递给顾寒江。顾寒江接过碗,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林清许。
“林清许。”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冷,但林清许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客气,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朋友之间的那种信任。
林清许笑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顾寒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林清许坐在火边,看着火焰跳动的影子,忽然想起了墨珩。那盏松木灯,他还没有点亮过。他要等墨珩回来,让他亲自点亮。灯是他做的,火也应该由他来点。他看着穹顶上那些闪烁的水晶,心里默默地说——墨珩,你在哪里?我过了五行沼泽了。做了五行平衡糕,大家都说好吃。你要是也在,一定也会说好吃的。你从来只说“好吃”,但我知道,那是真心的。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练习着五行平衡糕的做法。每一种灵材的分量,每一步的时机,每一个火候的细节。他要把这道糕做到最好,等墨珩回来的时候,做给他吃。
夜深了。穹顶上的水晶光线变得很暗,像深夜的天空,只有稀疏的星星在闪烁。林清许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兽吼,慢慢睡着了。他梦见墨珩回来了。梦见他站在秘境的光里,银发白得发亮,那双幽深的眼睛正看着他。“我找到你了。”墨珩说。林清许笑了。“嗯,找到了。”他伸出手,墨珩握住。两个人的手在梦的光里交握,温暖而踏实。
他翻了个身,嘴角弯着,沉沉睡去。